北頂爬起來就跑,跑到一半又跑回來,把門檻旁邊那把短刀拔出來插回袖子裡,然後又跑了。
菩提把鴻鈞放在大殿的蒲團上,把女媧放在旁邊的地上,然後走出去,從阿彌陀佛手裡接過已經昏過去的大日如來,把他放在大殿另一邊的蒲團上。
阿彌陀佛自己找了一根柱子,靠著柱子慢慢滑下去,坐在地上,雙手放在膝蓋上,閉上眼,開始調息。
菩提站在大殿中央,看著這四個人,看了很久。
鴻鈞的呼吸慢慢穩了下來,可還是很弱,像一根蛛絲,風一吹就會斷。女媧靠在牆上,眼睛半睜半閉,嘴唇在微微動著,不知道在說什麼。大日如來躺在蒲團上,唯一的眼睛閉著,呼吸粗重而急促,像一臺破舊的風箱。阿彌陀佛靠著柱子,臉上沒有表情,可他的手在抖,一直在抖,停不下來。
北頂回來了,後面跟著幾個方寸山的弟子,抱著被子、抱著床單、抱著藥箱、抱著熱水壺,進進出出,忙得滿頭大汗。
菩提站在大殿門口,看著院子裡的那棵老松樹,看著樹上的松針被風吹落,一片一片地飄下來,落在地上,鋪了薄薄的一層。
他沒有動,就那麼站著,站了很久。
第三天,鴻鈞醒了。
他從蒲團上坐起來,動作很慢,慢到像一架生了鏽的機器在重新啟動。他的眼睛裡還有血絲,可眼神不再渾濁了,像雨後的天空,洗去了所有的灰塵。
他看著菩提,說了一句:“多謝。”
就兩個字。
菩提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。
第五天,女媧能站起來了。她扶著牆從大殿裡走出來,站在菩提身邊,和他一起看那棵老松樹。她沒有說話,菩提也沒有說話,兩個人就那麼站著,站了一炷香的時間。
第七天,大日如來睜開了那隻眼睛。他的臉還腫著,可已經能看清輪廓了。他用那隻獨眼看著菩提,嘴角動了一下,說了一句什麼,聲音太小,菩提沒有聽清,可也不需要聽清。
阿彌陀佛從柱子旁邊站起來,走到菩提面前,雙手合十,深深鞠了一躬。腰彎得很低,低到額頭幾乎碰到了膝蓋。
菩提受了這一拜,沒有躲。
半月之後,五個人的傷都好了大半。鴻鈞能走能站能說話,女媧能騰雲能駕霧能施法,大日如來的臉消腫了,左眼眶雖然還是空的,可右眼已經亮得像一盞燈。阿彌陀佛的手不抖了,臉色也紅潤了許多。
這一日,菩提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大殿。
鴻鈞、女媧、阿彌陀佛、大日如來、北頂,還有方寸山的幾個長老,全都站在大殿裡,看著坐在蒲團上的菩提。
菩提看著他們,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,最後停在鴻鈞臉上。
“這一域,徹底太平了。”
八個字,很輕,可每一個人都聽得很清楚。
大殿裡很安靜,安靜到能聽見院子裡的松針落在地上的聲音。
菩提繼續說,聲音不大,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。
“三殿已滅,九屍已死,域外短時間內不可能再進犯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可太平不是永久的。人心若不向善,域外遲早會捲土重來。香火、信念、人心,這些東西才是這一域的根基。”
他看著阿彌陀佛和大日如來。
“只有佛門的經書,才能渡人向善。只有人心向善,域外才無法吞噬我域的香火與信念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