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聽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母麒麟龐大的身軀狠狠撞上冰牆,堅硬的冰面上瞬間炸開密密麻麻的裂紋,冰屑簌簌往下落。
巨大的衝擊力讓她再也穩不住身形,重重滑倒在地,四肢癱軟,久久沒能撐著地面站起來。兩隻圓滾滾的麒麟幼崽見狀,慌慌張張蹬著小短腿奔到母親身旁,溼漉漉的鼻尖不停拱著母麒麟的脖頸,細碎的嗚咽聲斷斷續續響起。
不難想象方才母麒麟狂奔的速度有多迅猛,若非撞上冰牆,勢頭還不知要持續到何時。
“你為什麼不出手!為什麼不幫我報仇!”
母麒麟勉強抬起頭顱,目光直直鎖定王傑,聲音裡裹挾著憤懣與委屈,“那群如同螻蟻般的樹人偷襲我,害我身受創傷!”
她心知肚明,周遭這面突兀出現的冰牆絕非自然生成,放眼此處,唯有王傑擁有這般手段,能憑空凝出這般寒涼刺骨的堅冰。
王傑攔在母麒麟身前,語氣斬釘截鐵:“我說過!我一定會逼他們向你賠罪!方才我們已經出手懲戒過那群樹棲人,既然懲罰已經落下,你就不能再出手復仇——一罪兩罰,對他們而言太過不公!”
他心底暗自權衡,萬萬不能任由母麒麟大開殺戒,導致這形似人族的樹棲種群就此覆滅。時至今日,誰也無法確定這片山林之外,是否還存有同族。倘若整支族群盡數棲居於此,母麒麟一輪攻勢下去,整個種族便要徹底斷絕,永無延續的可能。
王傑轉過身,目光掃向被術法禁錮住的樹棲人,揚聲問道:“你們,可認得它?”
那群樹棲人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向母麒麟,頓時一陣騷動。
“認識!怎麼不認識!”樹棲人首領穩住身形,竟已漸漸適應周身束縛帶來的桎梏,甕聲開口,“前些時日它闖入我們的領地,重創不少族人身軀!一番纏鬥之後,還是被它逃了出去!”
他說話時牙關緊咬,顯然對那次交鋒依舊耿耿於懷,一雙豎瞳死死盯住母麒麟,隱隱透著戒備與怨憤。
王傑轉述完母麒麟的控訴,目光平靜地掃過被制住的樹棲人:“它說,上次是你們趁它沉睡時偷襲在先。這樣吧,我也不為難諸位,你們只需向它誠懇致歉,此事便一筆勾銷,就此了結。”
他之所以在此耗費這許多口舌,並非單純出於仁善,更深層的目的,是藉機向這些世代棲居於此的原住民,打探這片古老森林深處的隱秘與局勢。
“什麼?你竟要我們向它道歉?”
樹棲人首領聞言,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,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。在他身後,一眾樹棲人也是滿臉不屑,甚至隱隱有怒意翻湧。
在他們的認知裡,眼前這隻母麒麟,無論擁有何等神威,其本質終究只是一頭野獸罷了。狩獵野獸、取其資源以延續族群,是他們與生俱來的生存法則,是理所當然、天經地義的事。難道人類獵鹿,還要向鹿群賠罪不成?這種要求,在他們看來簡直是對整個族群的羞辱。
他挺直了被束縛的身軀,豎瞳中滿是被冒犯的怒意,冷冷地盯著王傑:“莫非你分不清人與獸的界限?狩獵,是我們活下去的必須!”
“你既然跟我談自然規律!狩獵便是順應法則,那你理應明白弱肉強食的道理!若我此刻當真任由它出手,你們當真以為,自己能活下去?”
王傑的聲音不高,卻裹挾著一股不容辯駁的威壓。他見這群樹棲人依舊面露桀驁,顯然還未真正認清眼前的處境。
他只是隨意地一抬手,橫亙在母麒麟身前的冰牆便悄無聲息地消融,化作漫天冰晶消散在空氣裡。
母麒麟低吼一聲,龐大的身軀緩緩自地面站起。它並未立刻發起猛攻,而是遵循著王傑的意志,邁著緩慢而沉重的步伐,朝著那群樹棲人步步緊逼。
每一次巨蹄落下,地面都會微微震顫,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隨之擴散開來。那並非單純的物理震動,而是直擊靈魂的威壓。
樹棲人們僵在原地,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如潮水般吞噬了他們的理智。母麒麟每向前踏出一步,都彷彿精準地踩在他們的心跳之上,讓他們的心臟隨之緊縮,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