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龍幫的人從來閒散囂張,哪有閒心聽個和尚多話,懷濟法師滿含一顆慈悲之心,可終究渡不了任何人,決定返程之際,卻發現一行人的港英通行證全被盜走。
“我們心裡正急,那個穿警服的人又來了。他,他和師父坐論一整夜,第二天走的時候,我看見龍四親手送給他一本經書,竟然用金磚雕刻的。”
“穿警服的?”
宋昭回頭看向陳義,他撣著菸灰,譏諷地說:“總華探長楊靜山,最好聽高僧論道。龍四想運貨,當然逃不過他的眼,可幾次巴結都對不上心思,倫珠師徒來這一趟,算是正撞槍口。”
“那楊靜山裝孫子又不是一天兩天,既然磕兩個頭就能買通,龍四幹嘛早不動手。”
“你以為他不想?可是樹大根深,越是作惡多端的人,就越愛求神問卜,十八區裡凡是有名的高僧,哪個不常見達官顯貴,豈是他一個劊子手能擺佈。”
正如陳義所說,楊靜山走後,龍四並未為難懷濟法師,只是請他多留數日,繼續到自己安排的地方去講經。為了保護弟子的安全,也為了換回通行證,懷濟法師只好同意。而每次他們出發,聚龍幫都會準備大量的經書,隨他一起去結緣給信眾。
師徒幾人心中存疑,可講經也並非壞事,就這麼過了半年,懷濟法師在偶然間發現,他們每次攜帶的經書中間全被掏空,裡面藏滿了龍四的貨。
他一生勤勉修行,立志普濟蒼生,今朝卻淪做為虎作倀之輩,懷濟大怒之下帶弟子出走,遭遇阻攔後當眾對峙,龍四倒打一耙說他生性貪財,利用聚龍幫和信眾私自運貨,懷濟來不及再辯就已被砍殺,倫珠趁亂偷藏在一輛車裡,幾經躲藏,逃到了陳義的舞廳。
宋昭聽完始末,表情未變,只問道:“我們跟你沒有半點交情,你為什麼往這兒跑?”
“我就是想回家……”
倫珠瑟縮著看向陳義,眼淚在顫抖間不停滾落,“在,在聚龍幫這半年,我經常聽說你們和他們打架,龍四還想點了你們的舞廳,還,還有……”
“還有什麼!”
“還有我早就見過他。”
在宋昭詫異的目光裡,陳義接過話來,疲厭地說:“《華嚴經》那幾天我就見過他了,那些老坑老乸
老頭老太太(不尊敬的叫法)
說聽經聞法能解脫,我反正也沒事就混進去,聽不到十句就睡了一覺。”
當時陳義一覺睡到了散場,迷迷糊糊感覺有人碰,他猛然睜開眼,嚇了拿笤帚掃地的倫珠一大跳。
“抬,抬腳……”
廳中只有他和倫珠兩人,陳義尷尬地咳嗽了一聲,起身就走,倫珠卻拿了一串佛珠遞過來,膽怯而真誠地說:“菩薩…保佑你平安。”
陳義順著倫珠的目光低頭,原來他是看見了自己因挽起袖子而露出的疤。這裡的百姓見慣古惑仔,從來沒人大驚小怪,卻嚇到了一個外地來的,連漢話都說不利索的小和尚。
他玩心突起,把袖子擼得更高一些,惡狠狠道:“我今天晚上就要去殺人,菩薩是保佑我,還是保佑要被殺的那個?”
倫珠嚇得倒退兩步,顯然後悔了跟他搭話,僵硬地保持著先前那個動作。
“你從西藏來的是吧?我聽說你們那邊有個什麼天葬,是把人剁碎了喂鷹,那我把人砍個稀巴爛再扔河裡餵魚,跟你們也差不多啊。”
“不,不一樣!”倫珠的臉都嚇紅了,可觸及信仰的神聖與高潔,還是堅持說:“我做天葬的時候,是,是恭敬的,祝福他!鷹鷲把骨肉都吃掉,他就不再有罪孽,他,他解脫!”
“解脫……”
陳義喃喃重複了一遍,冷聲推開了他遞佛珠的手:“珠子留著保佑你自己吧。這可不是什麼好地方,不管是誰請你們來的,講完經就趕緊走。”
他當時隨口一說,哪料竟成讖語,可見人心惡到極處時,連佛祖也是無能為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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