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強烈的疼痛和被阻斷的呼吸,將眼前的一切都取代成黑色,宋昭看到兩個人,盛夏夜裡坐在九龍城寨的樓頂。
女孩兒右手提著一瓶酒,男人手邊放著紅藥水,正在清理她左手臂上那道傷。
那一刀砍得突然,幾乎要將她的小臂一分為二,縫了針,像一條粗長的蜈蚣。他小心翼翼的塗藥,動作放輕再放輕,自責地埋怨她:“你不幫我擋,我也死不了。阿昭,何必這樣……”
“你不是也幫我擋過嗎?大哥,你身上的疤可一點都不比我少。”
宋昭有了醉意,隨手把酒瓶擱在旁邊,右手扯開他的衣領,冰涼的手指探上去,撫摸他鎖骨上的疤,肩上的疤,每一道都是為了兄弟,也是為了她。
她的手再向下,搭在胸口,被陳義箍住手腕。
宋昭抬頭看著他的眼睛,在混沌的酒意中,目光灼灼:“我不想看你受傷,大哥,只要我還有一口氣,就不要讓人傷害你。誰不放過你,我就不放過他!”
她頭暈的,坐不安穩,索性把頭埋在陳義的肩窩裡,撒嬌般呢喃道:“阿昭的命是你的,你活著,我才能活著。”
陳義的呼吸生出褶皺,在壓抑中滾動喉結,他低下來,額頭抵住宋昭,“別這樣,阿昭,我只希望你為了自己活。”
宋昭的手還在他胸膛上,感受著他的心跳,呼吸隨著陳義的靠近而撞在一起,她仰起臉,碰到了陳義的鼻尖。
好像從來沒有這麼靠近過。她已經長大了,不是那個在街頭狼狽逃竄的小孩,也不是打傷人之後連睡覺都不敢,要他陪在床邊的小宋昭。
她散發出來的酒氣,混合著女孩兒獨有的體溫,陳義攥著她手腕的手愈加用力,指腹摩擦,從制止變成一種渴望。
忽然,有風從兩人中間穿過,吹倒了快要見底的酒瓶,噹啷一聲,喚回陳義的清醒。
他慌亂地直起身,重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。扶起酒瓶,塞進宋昭落空的掌心。
“喝吧,醉了就感覺不到疼,大哥給你換藥。”
……
宋昭停止掙扎,就在真正見到陳義的前一秒,魏衍突然鬆開了手。
氧氣驟然灌入呼吸道,宋昭狼狽地咳嗽起來,眼前一點點恢復清明,她聽到魏衍咬牙大喊:“去給她拿東西來!”
保鏢應聲而去,很快就把大錘和斧子、鐵鍬扔在宋昭面前,一同趕來的還有慌張的墓地經理,他不敢得罪魏衍,也不敢真的阻攔,反覆叨唸著人死為大。
宋昭眼前一片雪花,喘著粗氣咳嗽完,拎起斧子就劈向墓碑,花崗岩比想象中更堅硬,反送回來的力道震麻她的手臂,震痛她的雙手。
她一下一下不停地劈,巨大的聲響穿透墓園,經理駭得原地跺腳,反正也是攔不住了,還不如快點結束,他上前來幫著宋昭一起,用撬棍和錘子掀起沉重的墓碑,在飛揚的塵土中,露出一個坑位。
宋昭跪下來用手去挖,黃土沾了血混成泥,也不知道挖了多久,終於露出黑木盒的一角。
她渾身一顫,小心將盒子抱出來,陳義是那麼高大的人,揹著她,罩著她,每逢危險都昂首挺胸站在最前面,可是現在他在她懷裡,是這樣輕,這樣小。
他們終於又重逢了,宋昭抱著他的骨灰笑起來,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,蜷縮著倒下去,像一隻煮熟的蝦那樣抽搐著,什麼都沒有了,只能抱住那個木盒。
“起來。”魏衍看不慣她這番軟弱姿態,高高在上地命令著,突然俯身拽住她的衣服,想把她從地上拽起來。
“你的本事呢,你對我的厲害呢!剛才不是罵我罵得起勁,倒在這兒算什麼!起來啊,罵我,殺我,像你之前那樣跟我針鋒相對!陳義死了,拿到他的骨灰,你難道不該更恨我?!”
宋昭精疲力盡,只有流不完的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,魏衍攥緊拳頭,突然掏出一塊髒兮兮的破布,丟在她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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