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打架?”小姑娘不想接話,又不敢不答:“是不是跟老公……我姐也被老公打過……”
宋昭笑了,多單純的人,即便見到最猙獰的瘡疤,能聯想到的也只是家暴。
“是啊。”她感嘆地說,“自打結婚,我老公就總打我,後來我不想忍了,乾脆就把他殺了。”
她說得雲淡風輕,小姑娘嚇得滿臉慘白,宋昭注意到對方緊緊攥著那把剪刀,只是刀鋒在不知不覺間,已經防備地對準了她。
她抬手扯斷商標的繩子,扔到小姑娘手裡,順便撿回自己那件黑衣服,回到試衣間重新換上。
第34章 .素木普日一定想不到我在什麼地方
那件荷葉邊上衣最終還是留在了服裝店裡,宋昭決定了,去它的吧。
她一天之中做了好幾個決定,每一個都發自十足的真心。真心地想融入,又真心覺得討厭。
重新回到人群,宋昭邁著大步不停往前走,等紅燈,過天橋,城東走到城西,一直走到精疲力盡,蹲在路邊喘粗氣。
【和別人一樣】
這是一個魔咒,從小到大,已經纏繞她太久太久。
小時候別人都有媽,她沒有;初到香港不會講粵語,被人家叫好幾年“阿燦”
早年對大陸人的稱呼,貶義
;去草原,她是格格不入的漢人;此時此刻,滿大街都是漢人了,然後呢?
別管上班還是上學,所有人一輩子都是為了好好過。逢年過節他們買點雞肉魚肉,會為了吃兩道葷菜而沾上豬羊的血,那她呢,她手上沾的是人的血,一刀下去筋骨斷,甚至每一滴都有姓名。
宋昭抓了一把土用力搓手,無名怒火在她胸腔裡燃燒,早知這樣還不如在赤柱監獄和那些死刑犯一起上車,一起挨槍子崩了算了他媽的。
她蹲在路邊抽完兩支菸,預備點燃第三支的時候,突然聽到隱約的撞鐘聲,在喧鬧的車流裡顯得尤為突兀。
一聲,又一聲。
宋昭把煙塞回盒裡,順著聲音找過去,看到一座紅牆寺院。
她忽然想起倫珠。
寺門大開,院中銅爐裡香火正燃,幽靜檀香隨風飄散將人包裹。大概是臨近什麼法會,寺中來往香客不少,宋昭走進去,看到居士們捧著經書、供果等,來往無人高聲說話,只有平緩沉穩的腳步。每一間殿門都敞開著,不停有人進去叩拜。
宋昭不懂,也不信佛,只記得倫珠半邊胳膊都被砍斷了,還緊緊攥著一串念珠。他被砍死前的最後一念在想什麼?還在期盼佛陀能夠救他回家嗎?如果真有靈魂,他的靈魂又是去向了何處,是否見到他的師父,和她的大哥。
宋昭向裡走去,那些塑像或慈悲或莊嚴、靜靜垂視,任世間人來人往,只是看著。她路過地藏殿門口,看到一個滿頭白髮的背影,直挺挺跪在菩薩目下。
這人不像其他那些香客,拜完便起,而是一直跪在那兒,像在受什麼懲罰。宋昭抬眼看過去,只見菩薩像後的匾額上刻著他的大願:【地獄不空,誓不成佛】
地獄,如果真有六道輪迴,大哥說過,他們也是要下地獄的。
那人頭髮白成那樣,歲數一定不小了,她在祈求什麼?想讓菩薩在她下地獄時拉她一把?她犯了什麼錯?
有香客路過,稱讚虔誠,宋昭將這兩個字唸了一遍,虔誠……她索性抱臂倚著院牆,預備看看那人到底能跪到什麼時候,也讓她見識見識到底有多虔誠。
一分一秒過去,那人動也不動,別管外面人是來是走,還真就始終不起來。宋昭打了個哈欠,偏就較上勁了,乾脆就地坐下等,反正她是閒人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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