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開蓋子捏一根兒,她訕笑著問小孩兒:抽麼。
第35章 .我回來了,蘇木哥~~
宋昭有了一個知己,這麼說可能誇張了,但總歸是在世上找到了一個同類,都深深因為【和別人不一樣】而感到痛苦。
小孩兒的病由不得她自己做主,宋昭前二十九年的命運也是這樣。
她們倆一起吃飯、幹活、上早課,宋昭仍然趁著磕頭的時候睡覺,也仍然缺德地分給小孩兒很多她能承擔的活。在忙忙碌碌中過完上午就是下午,從沒覺得時間竟有這麼快,日子竟然這麼簡單。
哦,還有一件很新鮮的事——那個白頭髮的人站起來了。
當天有居士捐了一車米一車面,大家通通趕過去搬,小孩兒跟著往前湊活,被宋昭扒拉到一邊。她費勁地提著一袋八十斤大米往齋堂去,半路停下來歇氣兒,忽然有個人影像風一樣刮過來,掄起那袋子大米扛上肩就走。
宋昭抬起頭,只來得及看到那縷風中飄逸的白髮,小孩兒湊過來嘖嘖兩聲說你跟人家比是真不行啊,宋昭瞪著眼睛,一直看到那背影消失,才說不對吧,那人不應該是個老太太嗎??
“非也,非也,師父說了,不要著相。
(著在此處讀zhuó,執著,意為不要執著於任何外相)
”小孩兒雙掌合十教育她,“長白頭髮的就一定是老太太嗎?長雞冠的也不一定都是雞吧。”
宋昭一言難盡,重新拎起一袋米往齋堂走,順便規勸小孩兒:“下次舉這個例子不要加‘吧’。”
白頭髮的女人不住在寺院裡,每天只中午在這兒吃一頓齋飯,但凡有空,她必定要去地藏殿裡跪著,不跪的時候就悶頭幹活。小孩兒也不知道她的名字,甚至,她們從來都看不到她跟誰說話。
又有一次迎面遇見,宋昭看到她的右邊側臉連著脖頸,全部是燒傷的疤。那一片紅色的荊棘狀疤痕,比她的五官更為顯眼,不過她從來不戴口罩,也不會特意穿高領遮擋。後來隱約聽說,她的疤是因為一場大火,她是火裡唯一活下來的人,至於那場大火都燒死了誰、是怎麼著起來的、和她至今堅持的懺悔有什麼關係,誰也不知道。
宋昭覺得她有點酷,小孩也這樣想。
“她一次能扛起八十斤的大米!”洗碗的時候,小孩撥弄著水說,“我連八斤都不能。”
“等你長大就能了。”
“長大也不能。唉,要是這個病一直不好,我就一直不能。唉,我真羨慕她。”
宋昭耷拉著頭,說不出“你的病一定會好”這種大空話,她接過小孩洗過一遍的碗(最髒的那一遍仍然由小孩兒洗),一邊放清水盆裡洗第二遍,一邊說:“我也羨慕她。”
“你羨慕啥?”
宋昭難得有點不好意思,憋了半天,“我羨慕她能大大方方就露出來她的疤。”
“這有啥好羨慕的?”小孩兒不理解,甚至還有點追星傾向,“我要是有我也露。”
“你不怕嚇到別人嗎?”
“那別人也太膽小了吧。”
宋昭低著頭洗碗,衣袖隨動作一起泡在水裡,這幾天不管洗菜還是洗碗,她從來都不把袖口挽起來。
“師兄,師父說了,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虛構的,連我們的皮囊也是,會老,會生病,會受傷,還有一天會燒成灰,千萬不能執著。”
小孩兒搖頭晃腦地背了一通,揹著揹著自己心虛了,主動低頭檢討:“我老是因為生病鬧脾氣,其實也不對,病只是一種示現而已,我也得接受它。”
小孩兒長長嘆了一口氣,又把話題繞回來,“所以有點疤怎麼了,耽誤她扛八十斤大米了嗎?師兄,你可不能因為有點疤就看不起人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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