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義和宋昭的情分,雖然與阿瑪額尼不同,但都是一樣重要。雖然陳義已經死了將近三年,可是對宋昭來說,他是從做完天葬之後才真正離開的。
自從九龍城寨被推倒,幫派局勢大亂,為了保住手下兄弟,她時刻緊繃著,沒多久又孤身入獄,被多番折磨欺辱,再後來在獄中得聞陳義死訊……一直繃到如今,她已經耗盡全部力氣。
這次生病,牽扯出許多之前的症狀,有時候宋昭忽然就喘不上氣,有時候渾身抽搐,疼得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,素木普日不捨離開寸步,就在旅館長期定了房間,每天除了買飯買藥連門都不出,一直陪著她,拖拖拉拉大半個月,宋昭的情況才終於穩定一點。
於是他們就在旅館裡迎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大雪。
雪是從半夜開始下的,宋昭整天昏睡,睡得分不出白天還是晚上,更無生物鐘可言。這天早晨她五點多鐘醒來,聽著外面一直有簌簌的聲音,於是掀開被子,輕手輕腳走到窗邊。
冬天太陽出得晚,五點,外面還黑著,屋裡也是漆黑的,她藉著路邊早點鋪子的牌匾光仔細一看,才發現是下了好大的雪。
這才剛進11月份,草原的冬天已經來了,雪會持續到來年三四月才能化淨,幾乎橫佔半年。
宋昭這會兒精神很不錯,想把窗戶推開條縫,伸手接兩片雪花。她把頭貼在窗戶上朝外看,擔心冷風吹進來會凍醒素木普日,正想著,就聽見素木普日迷迷糊糊地問:
“怎麼這會兒就醒了。”
他抬手按亮床頭燈,被光晃得眯起眼,宋昭轉回頭來,笑道:“你也醒啦。”
她頭髮長長了許多,剛睡醒起來,壓得亂糟糟,病了一場變得更瘦,衣服空空蕩蕩掛在身上。不過性格倒像是隨著生病也變回來,戾氣淡了許多,有時候反應慢半拍,很像小時候的狐獴樣。
素木普日起身靠坐在床頭,看她兩隻手搭在窗臺上,眼睛彎彎的看著自己,便拍了拍身側空出來的一半被窩,朝她伸手。
“來。”
宋昭上床來靠著他,腦袋枕在他肩窩裡,她在地上站了10分鐘都不到,渾身又涼得像塊冰一樣,好在素木普日是個恆溫的火爐,縮在他臂彎裡一小會兒,就暖和過來了。
素木普日還沒睡醒。總擔心宋昭再燒起來,他每天晚上都要起來幾次確認她的情況。此時難得安心抱著她,閉著眼睛把頭疊在她的腦瓜頂,說話時嗓子還有點啞。
“餓了沒,早晨想吃啥。”
“下雪了。”
宋昭答非所問。
“嗯。”
“香港從來都不下雪,我已經有十幾年沒再見過了。”
“那一會兒我陪你出去看。”素木普日睜開眼,嗓音奇怪的又啞了一點,“或者今年還可以再挖一個雪屋。”
“都長大了,雪屋還能裝下我們嗎?”
“能。”
“那還上山去獵兔子嗎?在雪屋裡等兔子。”
素木普日沒回答,抓住宋昭在他腹肌上摸來摸去的手。
“你今天不難受了?”
窗外是又颳起大風了,風聲呼嘯,一種末日即將來臨的毀滅感,放大了她此刻小小的溫暖與安全。宋昭笑著仰頭,鼻尖碰到他的下巴,輕輕蹭了兩下。
他下巴上有剛冒出來的胡茬,紮在臉上又痛又癢。宋昭抽出手來用指腹蹭了蹭,又去摸他最近熬出來的黑眼圈,喃喃道:“真不明白,我到底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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