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崇山之下【完結】》第55頁 是我什麼(2)

作者:長晴·2025-09-23

“別哭。”

這大概就是終點了,像剜掉一片毒瘡,宋昭遲遲地想。上車,報警,然後去醫院,治好素木普日的傷口,她了結了九龍城的一切,像鬼手毀掉陳義,她也毀掉了鬼手。

不敢讓素木普日再用力,宋昭拉開車門,扶他進副駕駛,素木普日一隻腳剛抬起,餘光瞥後視鏡半眼,突然用力推了一把宋昭!與之同步的剎那,鬼手終於打出最後一發子彈,伴隨穿破皮肉的悶響,素木普日的大腿綻開一朵血花。

他和哈爾巴拉一樣倒在血泊裡,還想撐起身體阻止,可再也無力動彈。素木普日睜著雙眼,不甘心地看著,看到鬼手那張掛滿鮮血的鬼臉,似乎還在遺憾子彈偏移,沒能一槍打爛他的心臟。

“昭姐,同他說再見。”

宋昭已經暈在車裡,任憑鬼手開車,離開了這片泥濘的雪地,

太陽越升越高,溫暖著素木普日的鮮血,他的血液把積雪融出一個個孔洞,他卻愈發感到寒冷。

他一直看著那輛車,一直看著,直到宋昭的面孔混沌出現在眼前,

像是那個夏天,她無端端出現在篝火中……

素木普日徹底閉上了雙眼。

鬼手把車速開到最快,沿著大路直奔出城方向。他一手握著方向盤,另一手牢牢抓著宋昭。開擴音撥通手下電話,叫人速來接應。疼痛、憤恨、快意,彙集成僨張的血流,他忍不住在車裡放聲大笑,愈發抓緊宋昭的手。

再往前開,不知為何聽見了警笛聲,鬼手用力眨他的獨眼,還以為是自己緊張過度。乾涸的血跡融化在眼眶裡,等到他再次看清,迎面竟開來一眾車隊,為首的兩輛甚至是警車!

鬼手急轉方向,卻被車隊合圍逼停,十幾個蒙古漢子從車上跳下來,氣勢驚人,車門被暴力拉開的那一秒鐘,他聽見有人氣沖沖說了一長串蒙古話。

鬼手聽不懂,還以為是素木普日提前報了警,強繃著的神經終於潰散,胳膊被警察按住,他破口大罵,

另一側,那個壯漢滿臉委屈,跟意外破了大案、還懵著的警察們告狀:

“這就是我的車!有個女的昨天租我車,一直都沒還,幸虧我一大早去找公安,要不然他們就開著我的車跑了,愣個泡的,這就是我的車!!”

宋昭再醒來是在醫院,頭上纏著厚厚一圈繃帶,素木普日躺在她隔壁病房,失血太多,一直還沒醒。

鬼手和他的手下全都被抓了,現場發現兩把仿製槍,引起警方極大重視,結合雪原上幾處痕跡,一直在試圖還原現場。

當日登報的事,紅毛仔找了鬼手的商業死對頭推波助瀾,在他的判決正式下達前,鑫醫製藥已經破產。

宋昭一邊配合調查,一邊等待素木普日醒來。日子在紗布的交纏裡過得飛快,值得慶幸的是,素木普日並沒有讓她等太久。

那顆子彈避開了大動脈,打中他的股骨,素木普日休養了很久,等到能下地時,額爾古納已經迎來了春天。

宋昭無微不至的照料,他的左腿還是沒能完全恢復,走路落下了跛腳。宋昭極為自責,但素木普日並沒有在意,積極復健一段日子,他很快就拋開了柺杖。

選了一個晴朗的好天氣,他和宋昭去接紹布,一路上還在跟宋昭打辯論——他跛腳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。素木普日唯一擔心的是紹佈會傷心,可見到紹布的面,連這個擔憂也不存在了。

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驚嚇,紹布的記憶回到十幾歲,她甚至忘記了素木普日,更忘記了宋昭,只記得每一個春天到來,哈日查蓋都會給她摘很多野花。

四月份,積雪終於消融,宋昭起了個早,和素木普日一起去了得爾布幹河,那個安葬宋長林的地方。

車停在山腳下,要步行穿過一片樹林,茂密的鑽天柳連成大片大片的紅色,透過樹影的間隙,宋昭看到遠方潺潺的長河。

氣溫緩慢回升,河水還是冰的,宋昭將手探進河裡,想到父親也在這兒,似乎就不冷了。

“再過兩個月,那一片,就會開滿野花。”素木普日伸手往前方一指,攔著宋昭的肩膀,輕聲道:“這是一條生生不息的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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