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馮先生,打擾了。”戴眼鏡的男人先開口,伸出手來:“我叫黃世傑。這位是我堂弟黃邵猛。”
“黃邵勇的兄弟?”馮暮和黃邵猛握了握手,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——好像在哪份名單上見過。
“邵勇是老五,我是老二。”黃邵猛點頭。他的握力很穩,不卑不亢,沒有高階異能者之間那種暗中較勁的試探。
“馮先生知道舍弟?”黃世傑有些意外。
“聽過名字,不認識人。”馮暮收回手:“所以你們找我什麼事?”
黃世傑推了推眼鏡,像是在醞釀措辭,但黃邵猛直接開口了:“想請馮先生去開發區看看。我們黃家在39、40區投了些專案,馬上要正式開業了。需要一位有分量的人來站臺,馮先生是開發區事件的第二功臣,沒有人比你更合適。”
這話說得太直了,黃世傑忍不住看了堂弟一眼,但沒打斷。
“去開發區?”馮暮看著黃邵猛的眼睛:“你們在這兩個區投專案,找我站臺——我有什麼好處?”
“自然有的。”黃世傑接回話頭:“不過具體的,到了地方更好談。這裡畢竟是學校門口,不方便久談。而且有些東西,親眼看到比聽我們說更有用。”
“你們不會是想把我騙過去動手吧?”馮暮語氣很隨意,像是在問今天食堂有什麼菜。
黃邵猛皺了皺眉,但沒有發怒,只是沉聲道:“我們黃家和御龍沒有利益關係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有意思。他沒有說“我們不會害你”,他說的是“我們和御龍沒有關係”。他知道馮暮在意什麼,顯然不像外表那樣莽撞。
“行。”馮暮拉開車門,坐進了後排:“走吧。”
車裡很乾淨,有股淡淡的皮革味。馮暮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。黃世傑坐在副駕駛,黃邵猛在他旁邊。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,沒有那種拼命想套近乎的熱情,也沒有求人辦事的卑微。就只是安靜地坐著,偶爾黃世傑會看一眼手機,像是在處理什麼工作訊息。
馮暮倒是對這種態度有好感。他見過鄒少秦那種笑裡藏刀的虛偽,也見過許朝那種居高臨下的憐憫。黃家這兩位,至少不讓他覺得噁心。
車子駛入39區地界的時候,馮暮下意識坐直了身體。
他記憶中39區不是這樣的。幾個月前,傳染事件剛結束時,39區是一片狼藉——倒塌的隔離牆、來不及清理的建築廢墟、空氣裡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。整個區域籠罩在一種沉重到幾乎凝固的氛圍裡,彷彿災難的陰影被永久釘在了這片土地上。就算後來解除了封鎖,他也聽人說,39、40區大部分地段都冷清得很——搬走的人比搬回來的人多,留下的商戶只能在勉強維持的客流裡苦撐。
馮暮本來也以為會是那副景象,頂多好一絲。
但此刻他看到的,是另一種東西。
沿街的建築是嶄新的。不是那種為了省錢而粗糙搭建的臨時板房,而是真正經過設計的、線條簡潔利落的現代化建築。玻璃幕牆倒映著九月末的藍天,路邊的綠化帶整齊得像是從圖紙上直接搬下來的。施工圍擋還沒完全拆除,但透過縫隙能看到裡面已經完工的建築主體——外立面的灰白色調搭配著星軌互聯的藍色標識,在陽光下泛著一層低調卻不容忽視的光澤。
車子拐過一個路口,視野突然開闊了。
那應該是原來一個大型舊貨市場的舊址,馮暮有印象——傳染事件期間,這裡是臨時隔離區的物資中轉站,堆滿了醫療物資和消毒裝置,混亂、擁擠、到處是穿著防護服匆忙穿梭的人影。但現在,那個市場被徹底拆除重建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組錯落有致的建築群,每一座都帶著相似的視覺基因:大面積的玻璃幕牆、深灰色的金屬框架、入口處統一的星軌互聯標識。最顯眼的是兩座相對而立的六層建築,一座上方立著“星雲購京城總站客服中心”,另一座是“黃星快遞京城總站”。兩座樓之間連著一條寬闊的室內連廊,透過玻璃能看到已經有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在裡面走動——除錯裝置、搬運檔案、對著螢幕確認資料。一切都在緊張而有序地運轉著,像一個即將正式啟動的巨大引擎在做最後的預熱。
“客服中心是處理線上訂單和售後服務的。”黃世傑在副駕駛開口了,語氣平淡,但馮暮聽出了裡頭藏著一絲自豪:“快遞總站是整個華北物流的排程中樞。從華東總站過來的貨在這裡分揀,再派發到各區的分站。京城內部的訂單也在這裡集中處理。”
車子沒有停,繼續向前開。快遞總站後面是一條新鋪的商業街,街道不寬但很長,兩邊是統一風格的兩層商鋪。有些店面已經在裝修——一家奶茶店的招牌剛掛上去,隔壁的火鍋店還在除錯排煙管道。更遠一些的地方,幾棟掛著“公寓招租”橫幅的住宅樓已經亮起了零星的燈光。
“這條是美食街。”黃邵猛指了指窗外:“後面那片是規劃的酒店民宿區,還在招商。等全部入駐完,這裡的繁榮程度應該能到準發達區的水平——大概吧。”
“大概?”馮暮注意到了這個詞。
“沒人能保證一定行。”黃邵猛說得很坦然:“但我們投了這麼多錢,總不能半路放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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