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暮解除了魔獄雷霆的刺激。
暗紅雷光從他體內退去的瞬間,那股用痛苦換來的速度優勢消失了,肌肉從過熱狀態驟然冷卻,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透支的哀鳴。但他換來了一個更重要的東西——顧戰的戰鬥之眼失去了唯一能追蹤他的能量訊號。致盲彈剝奪了視覺,魔獄雷霆的退去剝奪了能量感知。此刻的顧戰,看不見,也感知不到。
他只能跑。他聽到了長槍破空的呼嘯聲——馮暮將雷霆長槍狠狠擲出,槍尖撕裂空氣,直指顧戰面門。顧戰不知道這一擊是衝哪處要害,他只知道這一槍的力量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對拼。他在極限時間內從儲物袋中拍出第二個十字盾。金屬片展開,光盾成型,硬接了這一槍。“鏘!!”光盾碎裂,碎片還沒來得及化作光點消散,槍尖已經貫穿了盾牌的殘骸,貫穿了他的右臂,停在他的鼻尖前。
槍尖距離他的鼻子只有不到一釐米。右臂被釘穿,臂甲連同肌肉和骨頭一起被槍尖貫穿,大面積貫穿傷幾乎廢掉了他的右手。治療類道具已經耗盡,這隻手臂在接下來的戰鬥中無法再發力。但顧戰在劇痛中捕捉到了一個資訊——長槍上附著著少許魔獄雷霆。不是馮暮刻意留下的,是長槍在剛才那輪瘋魔般的連招中自己導流上去的。他又被標記了。
他沒有慌張。他一邊後撤一邊將雷霆長槍從右臂中拔出——金屬摩擦碎骨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——然後狠狠丟出。長槍在空中翻轉,片刻就被丟到場地邊緣,上千米的距離。然後他掏出一根黑色棍子。干擾類道具,導流棍。一端是漸變式電阻,一端是強絕緣。他將電阻端直接插入自己右臂的貫穿傷口,那少許殘留在傷口周圍的魔獄雷霆瞬間被吸引,順著電阻端流入導流棍。標記被清除了。他丟開導流棍,繼續後撤。
但馮暮已經再次追了上來。致盲彈的效果還剩最後半秒,這是他最好的——也是最後的——進攻視窗。魔獄雷暴。暗紅雷光以他為圓心向四周瘋狂擴散,湮滅性的雷霆將兩人同時吞沒。顧戰察覺到了雷暴的爆發,但後退的速度跟不上追擊的速度。他只能掏出第二根導流棍,握住絕緣端,將電阻端指向雷暴來襲的方向,讓傷害最小化。
“轟!!!”畫面再次被雷光覆蓋。
雷光之中,顧戰的視力恢復了。致盲彈的效果在魔獄雷暴落下的同一瞬間到期,他的視野從純白漸漸恢復成模糊的輪廓,然後逐漸清晰。他看到了馮暮,就在他面前,不到三米。渾身雷光炸裂,胸口被方天畫戟刺穿的傷口還在淌血。他看到了馮暮左手的破綻——在釋放魔獄雷暴時,馮暮的左臂不自覺地向左側偏移了幾分,那是能量釋放的慣性動作,不是失誤,但露出了攻擊角度。
方天畫戟揮出。戟刃在雷光的掩護下切入了馮暮左手腕關節處,從腕骨縫隙間穿過。雷光消散。畫面恢復時,解說席上三人同時震驚到失聲——他們想不通顧戰是如何做到在被雷暴覆蓋時還能完成一次反擊。但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面。
馮暮的左手掌被齊腕切斷。斷手落在地上,手指還在微微抽搐。鮮血從斷腕處噴湧而出,流量比胸口被貫穿的傷口還要大。馮暮低頭看了一眼斷腕,然後他的身體表面顯現出些許綠色雷光。那綠色極淡,微弱到幾乎被藍白和暗紅兩種雷霆完全掩蓋。但它出現之後,左手斷口和胸口血洞的流血速度止住了。不是癒合,只是止血。
御龍戰隊的觀戰席上,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。
“臥槽?馮暮居然還有治療手段?”熊猛瞪大眼睛。
“這他媽作弊了吧?他不是已經用了兩次治療類道具了嗎?!”柳涵術的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。
莫雪皺了皺眉頭,凝視著擂臺上那一閃而過的綠色微光,片刻後搖頭,眼神中滿是震撼:“不。這是他自己的手段。或許是開發出了治癒方向……又或者,他有三種異能。”
這句話讓御龍眾人同時陷入沉默。連一向冷漠、從不參與隊內討論的何尤靈都忍不住側過頭來看了一眼莫雪。雙異能本就稀少——他們知道的只有許朝和馮暮。而現在,馮暮展現出了第三種。
全場觀眾中,只有一個人沒有震驚。劉雯坐在杜佳宣和李洛婷中間,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,手背上被李洛婷掐出的紅痕還沒消退。她看著擂臺上那絲微弱的綠色雷光,嘴角微微揚起又恢復。沒有震驚,沒有意外。畢竟,她就是被這東西救活的啊……
“哈……居然還有底牌。”顧戰內心暗道,他已經退無可退。右臂被長槍貫穿後徹底廢了,只能用左手單手握持方天畫戟。馮暮將最後一絲能量用在復甦雷霆上,抬眼看著對面這個渾身焦痕、右臂垂在身側、但仍然站得筆直的男人。
“還不死……太硬了。”他直接說了出來。然後再次衝了上去。
顧戰艱難揮舞方天畫戟封鎖馮暮的進攻。單手揮戟的速度和角度都大不如前,但戰鬥之眼還在運轉,讓他勉強能跟上馮暮的節奏。可馮暮根本不躲——他刻意用左小臂的血肉和骨頭卡住了方天畫戟的戟刃,戟刃嵌入尺骨和橈骨之間,被骨頭卡住,無法抽出。然後他的右手全力一拳砸向顧戰面門。
顧戰完全看見了這一拳的軌跡。但他鬆不開握戟的左手——雷霆的麻痺效應還在他手臂上殘留,手指不聽使喚。他只能硬接。
“噗!!”顧戰被擊飛出去,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,在空中劃出弧線。因為慣性,戟刃從馮暮左小臂上割過,連同骨頭一起切斷。左小臂連同那隻斷手一起落在地上。鮮血再次狂湧——復甦雷霆的止血效果只能維持片刻,在經歷了又一輪搏殺後,它的效果開始衰退。
馮暮沒有低頭看斷臂。他的時間不多了,直接抬手射出最後的道具——超音速針。
顧戰在倒地後馬上撐起身體——用那隻廢掉的右臂和左臂同時發力,將自己從地上撐起來,射出最後的道具——爆炸弩。
超音速針穿過三支爆炸弩的中間。針尖高速運動帶起的氣流改變了爆炸弩的飛行軌跡,三支弩箭被氣流裹挾著互相靠近,箭頭碰撞在一起,提前引爆。爆炸的焰流在空中綻開,衝擊波將馮暮掀翻在地。而超音速針穿過火焰,貫穿了顧戰的左胸,刺入心臟。
兩個人都倒下了。
顧戰的心臟在超音速針刺入後驟停,呼吸減弱到幾乎不可察覺。馮暮的左臂從肘關節以下全部消失,鮮血在地面上洇開一大片暗紅。但馮暮抬起了右手,扯掉自己殘破的戰鬥服,用牙齒和右手配合,將布料死死纏在左臂斷口上。牙齒咬著布料的一端,右手拉著另一端,用力收緊,打了一個結。血不再噴湧了。而顧戰也艱難抬起左手——那隻剛被雷霆麻痺過、還在微微發抖的左手——瘋狂按壓自己的胸口,恢復心跳。每一次按壓都讓超音速針在心臟裡移動,針尖刮過心肌內膜,劇痛幾乎讓他失去意識。但他繼續按。
兩個人艱難爬起身。又同時單膝跪倒在地,喘著粗氣。然後顧戰的眼睛裡,那層始終存在的微光消散了。不是死亡——是戰鬥之眼徹底超負荷,他的眼睛瞎了。
顧戰再次抓起方天畫戟,左臂肌肉在過度發力下撕裂,屏住呼吸,靠聲音判斷馮暮頭顱的方向,他將方天畫戟擲了出去。戟刃在空中翻滾,馮暮看見後艱難低頭,戟刃劃破他的頭皮和顱骨,在頭骨上留下一道深槽。沒有大量出血——不是傷口不深,是馮暮失血過多,加上心跳已經減弱到無法將血液泵到頭頂……他現在已經看不太清了,沉重的昏厥感催促著他倒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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