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21日到12月16日，近兩個月的時間，馮暮的生活逐漸被幾件事填滿：上學、戰隊、家庭、商業，還有李洛婷。
上課的時候他倆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。馮暮的數學和物理依然不錯，英語依然不好，被丹姐罵過好多次：“你都是冠軍了！異能者的腦子記幾千個單詞很難嗎？”
每次考完劉勇都要在全班面前念一遍他的分數，唸完之後補一句：“其他同學要向馮暮同學學習，都不是全日制學生都能拿高分，但是不要學他上課趴桌……哦對還有英語也別學。”
李洛婷的英語和語文依然是她的強項，每次兩人互相抄作業，她都要嫌棄他的字醜。馮暮說你那連筆狂草還好意思說我，她說我的字是加密檔案，不懂欣賞別瞎評價。
其他時間他們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待著。不需要幹什麼，就是待著。他在看窗外發呆，她在旁邊寫題；他去小賣部買水，她跟著去順便蹭一瓶檸檬茶；他每個週六放學等高成義來接，她蹭一段，站在旁邊刷星聯網，偶爾念一條好笑的帖子給他聽。
星軌互聯的影響在這兩個月裡悄然鋪開。十月末，京城官方正式註冊星聯網首領認證，許朝的賬號在開通當天粉絲數就突破了百萬。顧戰、莫雪、喬焰然等御龍成員紛紛認證大V，釋出的內容大多是訓練日常和任務簡報。馮暮的賬號沒有認證，簡介甚至不願意加一句：“第二屆京城全民大比武冠軍”或“存在戰隊隊長”，他也幾乎不發任何內容，除了和黃家的一些商業影片，就這樣粉絲數卻莫名其妙地漲到了許朝的一半。李洛婷說你這叫躺贏型網紅，他說這叫臉長得好，她沒忍住笑出聲。
十一月下旬，川渝兩地聯合成立了星雲購華西總站，主打商品是秘境獎勵的技能球，雖然說算不上多高階，但至少星聯網上看，華夏範圍內，也就川渝兩地有量產技能球的秘境。
十二月中旬，東三省也完成了星雲購東北總站的建立——黑省、遼省、吉省各設分站，沒有統一的主站。東北的秘境資源較少，定位主要是星戰僱傭。開業前三天，東北總站在星聯網上釋出了一篇長文，標題是《北境無所有，聊贈一腔勇》，內容大致是：東北沒有華東的科技，沒有華西的技能球，沒有華南的物資，沒有京城的儲備，但有全國最多的高階僱傭兵和最便宜的僱傭折扣。文章末尾附了一張圖——黑省冰原上一群穿著厚重作戰服的僱傭兵圍在篝火旁，火光映著他們的臉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喝酒，有人對著鏡頭比了個耶。
馮暮把這張圖儲存了下來，想發給李洛婷。開啟京通才發現他已經點開了她的聊天框，但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點開的了。可能是在看新聞之前，可能是更早。李洛婷的訊息正好彈出來——“明天英雄紀念日放假，你什麼安排？”“沒安排。”“那我安排你。”“行。”
2025年12月16日，末世爆發三週年。
京城官方將這一天定為“英雄紀念日”，全市放假一天。2區的英雄紀念館免費開放，街道兩旁的燈柱上掛滿了白底金字的紀念橫幅，上面寫著三年來為京城犧牲的英雄名字。有些名字馮暮認得——林夢涵、曾闊冬、39南區全員；有些名字他第一次見，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，像一面沉默的牆。李洛婷走在他旁邊，手裡攥著剛剛在電玩城抓到的毛絨兔子——和馮暮閣樓那隻一模一樣，只是更小一點，能塞進口袋裡。她抓了二十次才抓到，花掉的錢夠買十隻同款，但她堅持要抓，理由是“抓到的比買到的有意義”。
他們早上去吃了頓飯——李洛婷挑的，一家藏在2區老巷子裡的炸醬麵館，門面小到不仔細看會以為是哪個單元樓的入口。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，末世前在這條巷子開了三十年麵館，末世後巷子拆了一半，他就在廢墟旁邊搭了個棚子繼續賣。面是手擀的，醬是秘製的，分量大到馮暮吃完一碗就飽了——他是十七階，平時吃飯論盆。李洛婷說這家店是她姐李洛欣推薦的，她說你姐在17區當店長怎麼知道2區的老巷子，她說你管呢。
下午去看了場電影，李洛婷選的，一部末世前的老片子，講一個普通人在末世裡獨自求生的故事。馮暮看了一半就發現不對——男主從頭到尾沒有任何異能，靠撿垃圾和躲喪屍活了一整年，最後在廢棄的超市裡被一群野狗咬死了。電影院裡的觀眾大多是異能者，看到男主被野狗咬死的時候全場寂靜，只有李洛婷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“這才是末世啊”。馮暮看了她一眼。螢幕上的光映在她臉上，明明滅滅的，她眼睛裡有電影的光，但她沒在哭，也不是那種沉重的表情，只是一種安靜的、不帶任何評判的認真。
散場後他們去了電玩城，李洛婷拉著他在一臺老式抓娃娃機前站了快一個小時。她連抓十九次失敗，每次兔子被夾起來又掉下去她都要跺一次腳，跺到第十九次鞋帶都散了，馮暮說換他來，然後砸了一百塊，三次大保底都浪費了，工作人員看不下去了，送了兩個。一隻豬，一個兔子。
從電玩城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，李洛婷把抓到的兔子塞進他手裡，說這個也送你了，反正你閣樓上那隻太大了搬不下來。馮暮把兔子收進儲物戒，和那隻粉白色的玩偶放在一起。兩隻兔子一大一小挨在儲物戒的角落裡……
最後他們去了英雄紀念館。
館內人不少，但很安靜。每個人都站在不同的雕像前，有人低頭默哀，有人放下一枝白菊。李洛婷拉著馮暮的袖子穿過人群，走到一座雕像前停下來。那是林夢涵的雕像。面容清秀，長髮用一根簡單的髮帶束在腦後，手中捧著一本書，書頁翻開，上面刻著她的生卒年月和一句簡單的評價：“魂佑山河。”
身旁站著一個男人。鬍子邋遢，頭髮亂糟糟的，衣服是便服，但馮暮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很久沒換過的便服。他站在林夢涵的雕像前，一動不動，像是站了很久，又像是從兩年前就一直站在那裡。男人身旁站著林清海——御龍的潛伏型殺手，何尤靈的搭檔。林清海在淘汰賽裡被李山石擊敗後就沒什麼訊息了，此刻站在這裡，脫掉了戰鬥服，換了一身黑色的便裝，手裡什麼也沒拿。
林清海認出了馮暮，愣了一下：“嗯？馮暮？”
馮暮也愣了一下，他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御龍的人。他和顧戰在賽後通道里握了手，和龍狂神的恩怨也在擂臺上打完了，但和林清海之間沒有任何恩怨，他點了點頭：“你好。”
然後帶著李洛婷轉身離開了。他不想打擾他們。今天是紀念英雄的日子，不是翻舊賬的日子。
邋遢男人從雕像前回過神，像是從一場很長的夢裡醒來。他轉頭看向林清海，聲音沙啞，像很久沒喝過水：“你剛剛說什麼？”
“嗯？我沒說什麼啊。怎麼了慶華哥？”林清海愣了愣。
“剛剛那個人叫什麼名字？”邋遢男人的聲音忽然變緊了。
“馮暮啊。”林清海說。
邋遢男人愣住了，隨後他轉過身，目光死死盯著馮暮和李洛婷的背影。紀念館門口的光線很暗，但那兩個人的輪廓在逆光裡格外清晰——馮暮走在外側，李洛婷走在內側，她的袖子擦著他的手臂……
從紀念館出來，天已經完全黑了。李洛婷走在前面，踩著一格一格的地磚縫，走得歪歪扭扭的，每次快踩到線的時候都要跳一下。馮暮跟在後面，看著她後腦勺上那根晃來晃去的馬尾，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。
他喜歡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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