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須重新調整自己的姿態和策略。
而在行宮內,劉衝也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來,他看向諸葛亮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:“孔明,北燕已立,接下來……”
諸葛亮已經從震驚,恢復了平靜,羽扇輕搖,分析道:“陛下,北燕立國,固然是對大漢的挑釁,但亦是機遇。其一,天下忠漢之士,必因此訊息而更加心向陛下,朝廷大義名分更重。其二,南方諸侯,如孫堅、袁紹,乃至一些搖擺勢力,感同身受之下,或更易與朝廷聯合,至少短期內應該不會輕易背棄漢室旗號。其三,內部整合,迫在眉睫。曹操之事,需儘快落實,淮南必須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,成為江北壁壘。”
他話音剛落,內侍便來稟報:“陛下,鎮東將軍曹操宮外求見。”
劉衝與諸葛亮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。
“宣。”
曹操再次步入大殿,此時的他已經完全收斂了之前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絲不滿情緒,臉上只剩下凝重與決然。
他撩袍跪倒,聲音沉痛而激昂:“陛下!北地逆賊張世豪,竟敢僭越稱公,妄立偽朝,此乃人神共憤,天地不容!操,懇請陛下,即刻下詔,號召天下忠義,共討國賊!操願為前驅,率淮南之兵,誓與偽燕血戰到底,以衛漢室!”
曹操這番表態,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堅決,幾乎是將自己與北燕放在了不共戴天的位置上。
劉衝心中一定,知道北方巨大的壓力,已然讓曹操做出了更明確的選擇。
他起身,走到曹操面前,親手將其扶起,動容道:“曹愛卿忠義之心,天日可表!北燕之事,朕與愛卿同仇敵愾!愛卿且寬心,朝廷必傾力支援淮南防務。陳翊、馬良不日便將率軍抵達,務必使淮南固若金湯,成為我大漢北伐之前哨!”
這一次,曹操聽到“朝廷統籌供應”、“固若金湯”等詞,心中已無太多牴觸,反而生出一種緊迫感。他深深一躬:“臣,遵旨!必不負陛下重託!”
這一次的君臣奏對,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。共同的、迫在眉睫的巨大威脅,暫時壓倒了內部的猜忌與算計,一種名為“同舟共濟”的共識在悄然形成。
然而,共識之下,暗流依舊。
曹操退出大殿後,並未立刻返回驛館,而是以商討防務細節為由,求見了諸葛亮。
在一間僻靜的偏殿內,曹操屏退左右,對諸葛亮鄭重一揖:“軍師,北燕勢大,非同小可。操竊以為,僅憑淮南一隅,恐難抵擋。不知軍師於全域性,可有良策以教操?”
諸葛亮看著眼前這位放下身段、虛心求教的曹操,心中明鏡一般。他知道,曹操這是在試探朝廷的總體戰略,也是在為自己和淮南尋找在未來格局中的最佳位置。
“曹將軍不必多禮。”諸葛亮虛扶一下,緩聲道,“北燕新立,雖氣勢正盛,然其內部整合亦需時日,且要防範草原、西域,未必能立刻傾力南下。而且,豫州、兗州仍然有袁紹抵擋,才是淮南,當前朝廷心腹之患,仍在西面。”
諸葛亮走到懸掛的輿圖前,手指點向荊州:“孫堅據有荊襄,兵精糧足,猛將如雲,其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。若不加以遏制,待其穩固荊州,順江而下,則江東危矣。故,亮以為,當今之策,在於‘穩北、防西、圖中’。”
“穩北,即依託江淮,構築防線,以曹公為主,陳翊、馬良為輔。”
“防西,即聯合一切可聯合之力,如交州士燮,乃至……豫州袁紹,共同牽制孫堅,迫使在張世豪南下之前,解決孫堅這個隱患。”
“圖中,則是積蓄力量,整訓兵馬,待時機成熟,或西進荊州,或北圖中原。”
曹操聽得目光閃爍,諸葛亮這番戰略,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,甚至更為清晰。
將主要防禦方向放在淮南,意味著他曹操的地位和作用將至關重要!
這無疑是對他極大的安撫和重視。
“軍師高見,操茅塞頓開!”曹操再次拱手,語氣真誠了許多,“如此,操在淮南,便知該如何行事了。必為陛下,為軍師,守好這北面門戶!”
送走曹操後,諸葛亮獨自站在輿圖前,久久不語。
穩北、防西、圖中……說起來容易,做起來卻難如登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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