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城的夜,被投石機的轟鳴撕得支離破碎。
這一日,子時三刻。
又一塊巨石從天而降,砸在城西一處廢棄的民宅上,磚石崩裂的巨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城中的百姓早已躲進地窖,守軍蜷縮在城牆根下,用破舊的棉被裹著身子,試圖抵擋春夜刺骨的寒風。
城守府內,燭火搖曳。
劉備望著攤在案上的地圖,手指在巴東的方向停留許久。
嚴顏坐在一旁,肩頭的傷還未痊癒,臉色因失血而略顯蒼白。
關羽、張飛、黃權、黃蓋圍坐四周,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疲憊,卻也透著決然。
“三日後突圍。”劉備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卻清晰,“子時出發,沿江岸南下,直奔巴東。吳國的水軍已在江邊待命,登船後順流而下,一日夜可抵臨江。”
他抬頭看向黃蓋:“黃將軍,水軍能載多少人?”
黃蓋沉吟道:“艨艟鬥艦尚存二十三艘,每艘可載五十至八十不等,滿打滿算,一千五百人已是極限。其餘將士……”
“其餘將士隨嚴將軍從陸路撤退。”劉備斷然道,“嚴將軍熟悉地形,可率三千人走山間小道,繞開北燕追兵,在巴東與我們會合。”
嚴顏抱拳:“皇叔放心,老夫便是死,也要把這三千人帶到巴東!”
“不是死,是活。”劉備按住老將軍的手,“嚴將軍,你要活著。益州需要你,漢室需要你。”
他又看向張飛:“三弟,你率五百精銳斷後。記住,不可戀戰,只需阻滯追兵兩個時辰,便即刻撤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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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飛環眼一瞪:“大哥放心!俺便是拼了這條命,也要讓那幫燕賊追不上你們!”
“三弟!”關羽沉聲道,“大哥讓你斷後,不是讓你拼命。兩個時辰,多一刻也不行。”
張飛撓撓頭,嘟囔道:“知道了知道了,二哥你總是這般囉嗦。”
氣氛稍稍鬆緩了些。
黃權忽然道:“皇叔,還有一事。那些被擒的七家士族家眷,如何處置?”
劉備沉默片刻,輕嘆道:“放了吧。告訴他們,江州守不住了,讓他們各自逃生。至於今後如何……各安天命。”
“皇叔仁義。”黃權拱手。
計議已定,眾人分頭準備。
劉備獨自站在窗前,望著城外那座臥虎山。山頂的投石機仍在轟鳴,每一聲都像催命的鼓點。
“雲長,”他輕聲道,“你說,孫堅真的會在巴東接應我們嗎?”
關羽走到他身邊,沉默片刻,道:“大哥,某在襄陽時,曾仔細觀察過孫堅。此人雖跋扈,但言出必行。他既已出兵,便不會半途而廢。至於他為何只派八千……某想,他是在等一個時機。”
“時機?”劉備轉頭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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