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如同重錘,狠狠砸在軻比能心上。
親衛營,是他花費無數心血打造的嫡系,是他控制各部、威懾草原的資本。
若是在這裡拼光了,就算殺了公孫瓚,就算獵驕靡事後兌現承諾推他為“大單于”,一個沒有直屬精銳力量的“大單于”,在弱肉強食的草原上,能坐穩幾天?
權力,需要有力量支撐。沒有刀把子的王冠,不過是孩童手中的玩具。
而眼前這些白馬瘋子,明顯是要用命換他的根基!
值嗎?
電光石火間,軻比能腦中閃過無數念頭:獵驕靡的背信、烏孫騎兵的觀望、自己嫡系部隊的慘重傷亡、公孫瓚那不要命的打法、還有南方那個如神似魔的男人可能迴歸的雷霆之怒……
“撤……”軻比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,聲音乾澀無比,“傳令……親衛營交替掩護,向北……撤退。”
“那這些漢人……”將領遲疑。
“讓烏孫人去收拾!”軻比能眼中閃過怨毒,“獵驕靡不是想撿便宜嗎?本王就把公孫瓚讓給他!看他吃不吃得下!”
“諾!”
急促的號角聲響起。正在與白馬義從死戰的鮮卑親衛騎兵聞令,如蒙大赦,迅速脫離接觸,開始向北有序撤退。
高臺上,軻比能在數十名親衛簇擁下,翻身上馬,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浴血奮戰的公孫瓚,眼神複雜,隨即狠狠一抽馬鞭,頭也不回地沒入黑暗。
“叛徒休走!”公孫瓚一槊刺穿一名試圖阻攔的鮮卑百夫長,看到軻比能要逃,目眥欲裂,催馬欲追。
“將軍!不可!”副將渾身是血,策馬攔住,“我軍傷亡過半,人困馬乏!軻比能雖退,但烏孫騎兵還在外圍虎視眈眈!當務之急是趁敵撤退、合圍未緊之機,立刻突圍!”
公孫瓚猛地勒馬,環顧四周。
黎明將至,天色微明。戰場上屍橫遍野,血流成渠。
原本近兩千白馬義從,此刻能戰的已不足八百,且人人帶傷,戰馬更是折損嚴重。
遠處,烏孫騎兵的旗幟正在調整方向,顯然獵驕靡發現軻比能撤退後,準備親自接手這場圍殺。
副將說得對。繼續追殺軻比能,只會陷入烏孫大軍的重圍,最終全軍覆沒。
“將軍!弟兄們拼死開啟缺口,不是為了陪葬,是為了讓您出去!只要您在,白馬義從就在!血仇,來日再報不遲!”另一名渾身插著三支箭的校尉嘶聲吼道,他的一條胳膊無力垂下,顯然已斷。
公孫瓚胸口劇烈起伏,看著身邊這些傷痕累累卻依然挺直嵴梁的部下,看著那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,虎目終於溼潤。
“是我……連累了弟兄們……”他聲音沙啞。
“將軍何出此言!”眾將士齊聲怒吼,“願隨將軍死戰!”
公孫瓚深吸一口氣,將那口翻湧的熱血和滔天怒火狠狠壓回心底。他挺直嵴梁,舉起血跡斑斑的長槊,聲音重新變得鏗鏘:
“白馬義從聽令!”
“在!”
“轉向東南——突圍!”
”!諾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