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日夜兼程,穿過豫州、兗州北部,進入此前黃敘與袁紹軍交戰過的區域,沿途可見戰爭留下的痕跡,荒垣斷壁,田地荒蕪,更添幾分淒涼。護衛的豫軍將領格外緊張,派出大量斥候,生怕遇到燕軍遊騎或潰兵流寇。
這一日,車隊終於抵達黃河渡口。過了河,便是燕國控制的冀州地界了。
渡口關卡處,旗幟鮮明,甲士肅立,檢查異常嚴格。豫軍將領上前交涉,出示了袁紹的親筆文書和給燕國邊境守將的禮物清單。
一名燕軍低階軍官仔細查驗了文書,又警惕地打量了一下車隊,尤其是那輛華貴的馬車,沉聲道:“既是豫王向吾王獻禮,可有禮單及人員名冊?需核對無誤,方可放行。”
豫軍將領連忙奉上早已備好的禮單名冊。那軍官細細看了一遍,目光在“喬氏雙姝”一項上停留片刻,眼中閃過一絲瞭然,隨即恢復正常,公事公辦地道:“還需請車中貴人露面,核對身份。”
喬婉在車內聽得清楚,心中一緊。小喬也下意識抓住了姐姐的手。
馬車簾被輕輕掀開一道縫隙,喬婉端坐其中,微微頷首。雖只驚鴻一瞥,那絕色容顏與清冷氣質,仍讓周圍的燕軍士卒眼前一亮,呼吸都為之一窒。
那軍官也愣了一下,隨即恢復嚴肅,揮手道:“核對無誤。放行!爾等護送車隊至前方驛站,交接與我國邊軍,便可返回覆命了。”
過了黃河,天地彷彿為之一闊。雖然同樣是冬季蕭瑟,但燕國境內的官道顯然修繕得更好,沿途驛站、屯堡井然有序,偶爾見到巡邏的騎兵,也是甲冑鮮明,士氣昂揚,與河南岸的景象截然不同。
小喬扒在車窗邊,好奇地張望著,低聲道:“姐姐,這裡好像……不太一樣。”
喬婉也凝神觀察,心中微動。她讀過史書,知道邊境治理不易。燕國新立,北疆剛經大戰,此地卻能如此井然有序,可見那位燕王治軍理政,確有過人之處。
數日後,在燕國邊軍護送下,車隊抵達冀州重鎮鄴城。在這裡,她們將換乘由燕國內廷派來的、規格更高的車駕儀仗,並由專門的宦官和女官接手,護送前往最終的目的地——龍城。
鄴城行館,房間溫暖舒適,服侍的宮女舉止得體,安靜恭謹。
夜深人靜,姐妹二人同榻而眠。
小喬翻來覆去睡不著,終於忍不住,小聲問:“姐姐,我們……真的要進那座龍城皇宮了嗎?我聽說,那裡的宮殿比洛陽的還大。”
喬婉望著帳頂昏暗的陰影,輕聲嘆息:“嗯。”
“姐姐,你害怕嗎?”
“……怕。”喬婉誠實地說,握緊了妹妹的手,“但怕也無用。瑛兒,記住姐姐的話,進了宮,少說話,多觀察,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。我們姐妹要互相扶持,活下去。”
“那……燕王呢?我們會見到他嗎?他會不會很兇?”小喬聲音帶著一絲顫抖,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。
喬婉沉默良久。關於張世豪的傳聞太多了:宦官出身卻恢復男身,武功蓋世,殺伐果決,後宮充盈卻又似乎並非沉湎女色,雄心勃勃要開創萬世基業……這樣一個充滿矛盾與傳奇色彩的人物,究竟會是怎樣的?
“我不知道。”喬婉最終輕聲道,“但無論如何,他是決定我們未來命運的人。瑛兒,不要抱有太多幻想,但……也不必過於恐懼。或許,就像那位郭先生說的,盡力而為,聽天由命吧。”
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,彷彿是說給妹妹聽,也像是說給自己聽。
小喬“嗯”了一聲,不再說話,只是將頭靠在姐姐肩頭,睜大眼睛望著黑暗。害怕、好奇、迷茫、一絲隱約的憧憬……種種情緒在她年輕的心裡交織纏繞。
窗外的北風呼嘯而過,捲起地上的殘雪。
這輛承載著豫王袁紹的政治算計、喬公的無奈血淚、以及一對絕色姐妹對未來無限忐忑與複雜想象的馬車,在燕國精銳的護衛下,正堅定不移地駛向北方那座巍峨而神秘的新都——龍城。
她們即將踏入的,不僅是燕王張世豪的後宮,更是天下權力漩渦的最中心,一個波瀾壯闊又危機四伏的全新世界。
而在龍城,剛剛結束北疆軍務、開始全力推行《定北令》的張世豪,尚不知曉,又一份來自南方的、夾雜著算計與絕色的“禮物”,正在悄然接近。
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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