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風，裹挾著長江水汽，越過丹徒的山巒，吹進曲阿城的每一道街巷。
皇宮內的蟬鳴聒噪得令人心煩。劉衝坐在勤政殿的龍椅上，手中捧著一卷《漢書》，卻怎麼也看不進去。他今年十六歲，登基已近兩年，眉宇間卻已有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。
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不是尋常內侍碎步輕移的聲音，而是靴底重重踏在青石板上、帶著某種不祥預感的節奏。
“陛下！陛下——”內侍總管踉蹌奔入，臉色煞白如紙，聲音因驚懼而變了調，“八百里加急！壽春……壽春急報！”
劉衝手中的書卷“啪”地落在地上。
他霍然起身，冠冕上的旒珠劇烈搖晃，發出細碎而凌亂的撞擊聲：“快！呈上來！”
內侍雙手顫抖著遞上那封火漆密封的急報，劉衝接過，手指竟有些不聽使喚，撕了幾次才將封口撕開。
帛書上只有寥寥數語，但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在他心上：
“八月初六，魏王曹操開城降燕。壽春失守，淮南盡歸北燕。燕王張世豪已命臧霸鎮守壽春。”
劉衝握著帛書的手劇烈顫抖，臉色從蒼白轉為鐵青，又從鐵青變為一種近乎透明的慘白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“陛下！”內侍總管驚慌失措，“陛下您怎麼了？來人！快傳御醫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劉衝終於擠出兩個字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發出的。他扶著龍案，緩緩坐回椅上，閉目良久，才低聲道，“去請丞相。還有……還有衛將軍劉備、太史慈將軍，讓他們即刻入宮議事。”
“諾！”內侍總管幾乎是用跑的衝出殿外。
勤政殿內重歸寂靜，只剩劉衝粗重的喘息聲。他睜開眼，望著殿頂那繁複的藻井彩繪——龍紋盤旋，金碧輝煌，象徵著漢室四百年的尊嚴與榮光。
可如今，這榮光還能維持多久？
曹操降了。
壽春一失，淮南盡歸北燕。張世豪的大軍南下，便可直抵曲阿，就是漢室最後的棲身之地。
劉衝忽然覺得，那藻井上的龍紋正在扭曲、變形，彷彿要掙脫出來，將他吞噬。
半個時辰後，勤政殿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。
諸葛亮最先趕到。他今日未著朝服，只穿一身月白色鶴氅，頭戴綸巾，手持羽扇，面容平靜如水，看不出絲毫波瀾。但他進殿時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，羽扇的擺動也失去了往日的從容。
“陛下。”諸葛亮躬身行禮，目光落在地上那封攤開的急報上，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縮。
劉衝無力地抬了抬手：“丞相免禮。曹操降燕的訊息，丞相可知道了？”
“臣來宮的路上，已見到了邸報。”諸葛亮直起身，聲音平穩，“壽春之失，確實出乎臣的意料。曹操據守孤城兩月，糧草將盡，援軍不至，降與不降，只在遲早。”
“遲早？”劉衝苦笑，“丞相說得輕巧。曹操一降，淮南盡歸北燕。張世豪的大軍如今就在北面，距不過兩百里。朕……朕該怎麼辦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