謠言如同滾雪球越傳越離譜,越傳細節越豐富,等到嚴琳從幾個交好的僕婦丫鬟那裡拼湊出最新版本時已經變成:
王子妃索盧雲將軍不愧是沙場猛將,閨帷之中亦勇不可擋,新婚之夜便夜御七次……(此處省略若干字),驍勇善戰直殺得溫文爾雅的儀辛王子丟盔棄甲,難以招架,前幾日更是累得起不來床,需告假靜養,御醫診脈後連開補藥,王后更是送來了大批補品為其子固本培元……
嚴琳起初聽到時目瞪口呆,手中捧著的茶點差點掉在地上,等她強忍著嘴角的抽搐,仔細聽完那些繪聲繪色、添油加醋的描述後,終於再也忍不住了,迅速躲回了自己的屋裡。
“夜御七次……哈哈哈哈……驍勇善戰……累臥在床……我的天……哈哈哈……”她趴在桌上肩膀聳動,笑得喘不過氣。
這都什麼跟什麼啊,這些古人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!連驍勇善戰、連番征戰這種形容詞都能用在這種事上。
笑了好一陣,嚴琳才勉強平復下來,擦掉了眼角的淚花,想了想還是決定告知索盧雲。
她一路憋著笑腳步發飄的來到寢殿,索盧雲正在試穿禁軍統領的正式官服,見她進來神色古怪,便問道:“阿琳,怎麼了?何事如此好笑?”
嚴琳深吸了一口氣,強忍笑意,把外面流傳的關於他們“新婚戰況”的離譜謠言,吞吞吐吐的轉述了一遍。
聽著嚴琳的轉述,索盧雲清冷絕豔的臉先是血紅繼而鐵青,最後黑如鍋底,她死死咬著下唇氣得渾身發抖。
清白?如今在那些人嘴裡,她還有什麼清白可言?雖然昨夜確實同床,可根本不是他們想的那樣!
“荒謬!無恥!”她幾乎是從牙縫裡迸出這幾個字,胸口劇烈起伏,她一世的英名,血戰沙場換來的“血凰”威名,難道就要毀於這莫名其妙的閨房流言中?
“說!是誰在那裡胡言亂語,毀我清譽!我、我……”索盧雲怒了,恨不得立刻提槍去把散播謠言的人揪出來。
“姐姐息怒,息怒!”嚴琳急忙安撫,倒了一杯茶遞過去:“這謠言是離譜,但流傳甚廣,怕是不好追究源頭了。”
“都怪他!”索盧雲遷怒道,她顯然是想起了罪魁禍首,那幾道抓痕的主人:“若不是他告假引來御醫,何至於惹來這些汙言穢語!”
嚴琳看著索盧雲這氣急敗壞羞怒的模樣,心裡覺得又好氣又好笑,小聲提醒道:“姐姐,這……這事兒吧,真不能全怪王子殿下,他告假也是因為臉上的傷痕實在不好見人,那傷是怎麼來的,姐姐心裡清楚,若不告假被更多人看見了,只怕猜忌更多傳得更離譜。”
她頓了頓看著索盧雲的眼睛,更小聲的補充道:“這事兒真正的源頭,好像是姐姐您啊,殿下他純屬是被您連累的……”
索盧雲:“……”
她被嚴琳的話噎住了,是啊,抓痕是她醉酒後弄的,儀辛是為了掩飾這尷尬的痕跡才告假,御醫是他母后派來的,補品也是他母后送的……
這一連串反應追根溯源,可不就是始於她昨夜那場荒唐的醉酒和失態嗎?儀辛不僅被連累,還要替她背起這件事引發的荒唐謠言的黑鍋。
想到這裡索盧雲心中的羞怒消退了一些,甚至還多了一絲對儀辛的同情,以及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……心虛?
就在這時門外侍女通報:“王子妃娘娘,殿下派人送東西來了。”
索盧雲和嚴琳對視了一眼,這個時候他還敢派人來?
進來的是儀辛的貼身內侍,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,低著頭不敢看索盧雲,恭恭敬敬的說道:“殿下說今日天熱,他親自下廚……呃,監督小廚做了些冰鎮的綠豆百合湯,最是清熱去火,命奴才給娘娘送來。
殿下還說外面那些混賬話,娘娘千萬別往心裡去,他已經在查是誰多嘴了,定會嚴懲,請娘娘保重身體,明早還要去禁軍衙門,莫要氣壞了。”
內侍說完放下錦盒,逃也似的退下了。
索盧雲看著那盒冰鎮湯飲,一腔怒火像是被戳了個洞,噗嗤一聲漏了不少氣,心情有些複雜:他這是在賠罪?還是在變相解釋?他自己都被傳成那樣了,還惦記著怕她生氣,怕影響她明日的正事?
嚴琳開啟錦盒,清涼的氣息溢了出來,她嘖嘖兩聲:“殿下這體貼勁,倒是會挑時候,姐姐,這湯喝還是不喝?”
索盧雲瞪著那碗清澈的湯水,半響悶悶的吐出一句:“放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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