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隨著意念漸漸沉入那片虛無的黑暗,周遭的一切聲響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抹去。
我想象自己是一滴水。
沒有形狀,沒有重量,沒有邊界。
我不是站在潭邊的那個人,不是帝君的弟子,不是那個揹負著復仇與秘密的劍客。
我只是水,清澈的、透明的、可以流經一切縫隙的水。
漸漸地,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輕。四肢像是融化了,骨骼像是消散了,連意識都變得朦朦朧朧,像是浸在溫水裡的一團墨,緩緩暈開。
閉上雙眼,將體內的靈力強行壓制下去,不再試圖用神識去“探查”那朵蓮花,而是學著剛才那小老頭的樣子,將意識無限放輕、放柔。
腦海中,我不再是那個揹負血海深仇的修士,而是一縷游離在天地間的清風。
奇妙的是,當我放棄抵抗與探尋的那一刻,原本堅不可摧的蓮花虛影,在我“心”中竟真的變得如水波般盪漾開來。
“有點意思,有點意思....”小老頭的聲音彷彿從極遠處傳來,又彷彿就在耳邊,“去吧,莫要回頭。”
下一瞬,我只覺腳下一空,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滴露珠,順著那蓮瓣的紋理,無聲無息地滑落,墜入那片絢爛至極的光影之中。
再睜眼時,寒潭已逝,眼前是一座古意盎然、卻透著無盡荒涼氣息的破敗廟門。
廟門之上,懸掛著一塊斑駁的匾額,上書三個大字,浮生廟。
“黑虎!”我連喚數聲,卻如石沉大海,未得半點回應。
我心頭一凜,不敢大意,屏息凝神,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廟門。
穿過時,竟如捅破一層保鮮膜般,帶起一陣輕微的漣漪與阻隔感。
甫一進入,眼前景象豁然開朗,與外界寒潭的幽靜截然不同。
只見一頭數丈長的黑色蜥蜴,正臥於一尊古樸莊嚴的肉身佛像前。
它傷痕累累,周身覆蓋的厚重黑甲多處崩裂,有些地方更是被利爪撕扯得皮開肉綻,露出森森白骨,鮮血染紅了身下的青石。
而在它對面,黑虎已然化作數丈長的上古神獸——朝天吼,銀毛如雪,雷光纏繞,雙目燃燒著憤怒的火焰。
它仰天長嘯,聲震四野,圍繞黑甲蜥來回踱步,每一次欲撲而上,皆被佛像周身射出的金色“卍”字元文狠狠擊退,震得它身形微晃。
“黑虎!”我再次喚道。
朝天吼聞聲猛地轉頭,待看清來人是我,那威風凜凜的巨獸竟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,虎目圓睜,眼神中滿是委屈與不甘,彷彿在向我控訴這佛像的阻礙。
我一邊安撫著黑虎,一邊仔細打量起眼前的情形。
那尊肉身佛像應當就是無塵大師了。
至於那頭黑甲蜥為何會得到他的庇護,我一時還想不明白。
黑虎低低地嗚咽著,匍匐在地,渾身繃緊,隨時準備撲上去。
我瞥了一眼黑甲蜥與肉身佛像之間,好像有什麼器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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