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下巴蓄著短鬚,兩眼如銅鈴,嘴巴寬厚,唇色發深,名方猛。
只見他臉上哪還有之前的怒色,反而麵皮漲得通紅,不知是激動還是別的什麼情緒,一雙牛目圓睜,竟透出幾分幡然醒悟,慷慨激昂的神采。
他把脖子上的刀一推,大步走到廳堂間,對著陸銘章抱拳,深深行了一禮,聲音鏗鏘而有力。
“陸公一席話真如醍醐灌頂,驚醒了末將這等愚鈍之人。”
說罷,直起身,環顧四圍瞠目不能言的同僚,義正詞嚴道:“陛下......元昊此人,刻薄寡恩,猜忌功臣,他若真信重我等,何須等到今日才告知陸公真實身份?這分明是對我等北境將士不信任。”
方猛走到孫幹身前,雙手握住他的手,語重心長而又痛心疾首:“孫將軍,你我兄弟征戰多年,為的是什麼?不就是為了封妻廕子,讓手下弟兄有個好前程?”
“可如今呢,元昊竟讓我等斬殺像陸公一樣能統領北境的雄主。”
整個廳堂只聽到他那誠懇且激昂的言辭,無人能插上話。
方猛再次轉身,面向陸銘章,低下姿態:“陸公深謀遠慮,早已掌控大局,卻仍願給我等選擇之路,此乃仁主胸襟,末將方猛雖一介粗人,也知良禽擇木而棲,賢臣擇主而事,今日,末將願第一個奉陸公為主,效犬馬之勞!”
說罷,他停了停,羅扶眾領見他終於停下話頭,正待把整理好的歸附話術誠心實意地表明。
誰知話剛到嘴邊,他又搶在他們前面,腔子裡帶著一絲洞察先機般的得意。
“其實......末將早先那般作態,也是存了試探陸公真偽與氣度之心,如今看來,陸公臨危不亂,掌控全域性,正是我北境眾兄弟苦苦等候的明主,末將心悅誠服!”
一車又一車的話說下來,那是又響又亮。
在場的羅扶將領們心道,為了活命,這方猛已不知臉皮為何物,此等求生慾望和見風使舵的本領,不得不叫人肅然起敬。
有了他這一帶頭,其他人本就搖擺不定的態度,徹底倒向陸銘章,孫幹自然也不例外。
自今夜伊始,北境不再屬於大衍和羅扶任何一方,它從兩國脫離,陸家便是這片境域的新主。
“宴筵”散後,陸銘章離去,眾人彼此看看,好像沒什麼不同,他們還是他們,不過是換了一個發號施令之人。
孫幹走到方猛身側,拍了拍他的肩:“當真是看不出......”
“看不出什麼?”方猛問道。
“原來方將軍是外猛內秀之人。”孫幹說道。
方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,說道:“你們了不起,你們清高,我這是為了誰?還不是為了諸位兄弟......”
話音未落,眾人噓他:“分明是為你自家老婆孩子,為了你自己活命。”
“你們不是為了活命?我在前面拋轉,引出你們這些玉。”
眾將沒再說什麼,散去了,方猛最後離開,此時夜色已深,他剛走出衙署,一個黑影撲向他,慌得他拿手格擋。
誰知那人開口道:“是我。”
方猛迎著夜色,看清了那人,不是段括卻又是誰。
“你今兒這一齣唱得好,比我還會演。”段括將胳膊勾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有沒有我都一樣,我站出來就是起個過渡,讓他們臉面上過得去。”張猛嗤了一聲,“信不信,就是我不演這一齣,這些話得由孫幹那廝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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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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