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這些衣物輕輕蓋在棺中骸骨之上,彷彿為逝者添衣一般。
最後,他雙手抬起玉棺蓋,緩緩合上。
“咔嗒”輕響,棺蓋閉合的剎那,香爐中的三支香發生了奇異的變化——
原本筆直上升的三縷香菸,驟然加速!香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短,燃燒發出的紅光異常明亮。短短兩三分鐘,一尺長的線香竟燃燒殆盡,只餘三截灰白的香根立在爐中。
香灰落下,餘煙未散。
就在這一片寂靜中,玉棺前空氣微微扭曲,一道身影由虛轉實,緩緩顯現。
不再是那身刺目猩紅,煞氣沖天的嫁衣。此刻的薛道薇,身穿一套華美漢服,搭配精緻盤發,淡雅的色彩為底,輔以精緻的刺繡與雲水紋圖案,既保留了傳統漢服的大氣與莊重,又不失現代審美下的靈動與飄逸。衣袂飄飄間,盡顯華服獨有的線條美。
手中仍握著那把幽蘭血扇,但扇面合攏,安靜地置於身前。她面色依舊蒼白,卻少了以往的青灰死氣,眉宇間那股化不開的怨戾也消散許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後的溫婉寧靜,宛如舊時大戶人家知書達理的閨秀。
她抬眼看向玉棺,又望向香爐後那把她棲身多年的血扇,眼中水光閃動,滿是難以言喻的感激與動容。
百年孤魂野鬼的仇怨悽苦,與此刻骨骸安葬玉棺,得華衣加身,受香火的厚賜相比,簡直是雲泥之別。
她提起衣襬,盈盈拜下,身姿優雅如畫。
“奴家薛道薇,拜見主人,感謝主人的厚賜——”
聲音清冷依舊,卻沒了往日的幽怨淒厲,多了幾分柔和的生氣。
下拜的動作舒緩如行雲流水,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古典的美感,那是經過了漫長歲月淬鍊,融入骨血的風姿。
她的表情平靜從容,眼波流轉間再無當初那滔天的怨氣與戾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超然的淡然,彷彿過往兩百年的苦痛、等待、怨恨,都在這一刻化作了青煙,徹底消散。
高東旭邁步上前,在薛道薇面前站定,伸出右手,手指輕輕托起她冰冷精緻白皙的下巴。
觸感冰涼,如玉如瓷,卻又有著活人肌膚般的細膩質感。他能感覺到指尖下細微的顫抖——不是恐懼,而是一種久違的,近乎羞怯的反應。
薛道薇眼瞼低垂,濃密的長睫在蒼白的面頰上投下兩彎扇形的陰影。她的呼吸很輕,輕到幾乎不存在,但胸腔微微的起伏卻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生動。那一低頭的溫柔,恰似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,楚楚模樣,足以讓世間任何男人為之動容。
“看著我——”
高東旭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那聲音在寂靜的儲物室裡迴盪,彷彿有了實體,鑽入薛道薇的耳中chu,又滲進她早已停止跳動的心房。
薛道薇聞言,緩緩抬起眼眸。
那一瞬間,高東旭覺得自己看到了一池被月光喚醒的春水。
她的眼睛圓而媚,眼尾微微上挑,天然帶著三分勾魂攝魄的風情。瞳孔不是純粹的黑色,而是深褐色,在燈光的映照下,彷彿淺淺的湖泊中浸入了璀璨的寶石,晶瑩而動人。
最妙的是眼底那抹若有若無的霧氣,讓她的目光顯得迷離而深邃,像是藏著無數未言說的故事。
她的皮膚冷白得像上等的官窯瓷器,光滑細膩,吹彈可破。那種白帶著一種病態的美感,卻也因此更加引人憐惜。反而是那兩片嘴唇,飽滿紅潤如熟透的櫻桃,嘴角的線條精緻如刻,微微上揚時,便勾勒出一個極淺的笑渦。
她美則美矣,但真正讓人移不開目光的,是那身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質風姿。那不是刻意營造的姿態,而是兩百年前名伶融入血脈的修養。
每一個眼神流轉,每一次呼吸吐納,甚至髮梢微動,衣袂輕揚,都彷彿經過精心設計,卻又自然得如同呼吸。
她站在那裡,就像是從某幅失傳的古畫中走出的絕世佳人,帶著那個時代的審美與風骨,驚豔了時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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