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面“大黑天神幡”是寺院自三百年前建寺以來便傳承至今的鎮寺之寶。
據寺中秘典記載,當年一位得道高僧於大黑天護法顯聖的雪山聖湖之畔,採集天蠶絲等十二種珍稀材料,日夜誦經加持百年方成。歷代寺主皆視其為溝通護法,鎮守一方的神聖信物。
如今,眼前這位年輕人輕描淡寫一句“有緣”,就想取走傳承數百年的聖物?
“施主,”德仁上師的聲音沉了下來,那份屬於修行者的威嚴與堅持重新回到他身上,“大黑天神幡乃是我寺鎮寺之寶,歷代相傳,承載著無數先輩的願力與佛法。它不僅僅是器物,更是傳承,是信仰。此請。。。請恕老衲難以——”
“啪,啪。”
他拒絕的話尚未說完,又是兩聲清脆的叩響。
高東旭面色不變,袍袖輕拂間,像是變戲法般,再次取出兩個一模一樣的小瓶。他動作優雅地將它們放在炕桌上,與之前的兩瓶並列成整齊的一排。
四瓶靈液在透過窗欞的陽光照射下,散發著溫潤如玉的光澤。瓶身隱隱有靈氣流轉,讓整間禪房的空氣都變得清新而富有生機,連光線都似乎更加明澈了。
“我只有這麼多。”高東旭的聲音依舊淡然,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,彷彿真的已經拿出了全部家底。
但他的目光卻銳利如出鞘的刀,直直刺入德仁上師劇烈波動的眼眸深處:“它們對我同樣珍貴。但我覺得,與那面幡旗的‘緣分’相比,值得付出。希望上師。。。能夠成全。”
德仁上師沉默了。
他的目光在四瓶靈液和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之間來回游移。
對方沒有威脅,沒有強迫,只是平靜地擺出了籌碼,給出了選擇。可恰恰是這種從容——這種對珍貴靈液看似隨意取出的底氣,以及背後所代表的絕對力量與身份——形成了一種比任何威脅都更強大的壓迫。
德仁上師不由再次想到,大殿中那浩瀚如海、瞬間擊潰自己苦修數十年精神力的神識。
對方那神秘的官方背景,以及“第九局”這個名稱所代表的含義。
還有那些冰棺,那些他違背戒律也要守護的秘密。。。
更無法抗拒的,是那四瓶靈液本身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自己停滯了近二十年的修為瓶頸,在這靈氣的刺激下,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。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——對突破的渴望,對更高境界的嚮往,對延續修行之路的執著。
至於大黑天神幡。。。
德仁上師心中湧起一絲苦澀的嘲諷。所謂的鎮寺之寶,所謂的護法聖物,在過去的上百年間,除了作為一種象徵被展示,還有什麼實際的神異顯現嗎?
如果它真能鎮壓邪祟,當初閻王騎屍的禍亂就不會持續那麼多年,那些少女也不必成為祭祀的犧牲品。
說到底,不過是件漸漸失去靈性的古物罷了。
苦澀,無奈,掙扎,權衡。。。種種情緒在德仁上師心中交織翻騰。
禪房內安靜得能聽見陽光中微塵浮動的聲音。
良久,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悠長嘆息,從德仁上師乾澀的唇間逸出,消散在滿是書香與靈氣的空氣裡。
他緩緩伸出手,枯瘦如古松枝的手指輕輕拂過那四隻溫潤的玉瓶。冰涼的瓶身下,能清晰感受到內裡磅礴欲出的生機與靈氣。這觸感讓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。
抬起頭,迎上高東旭等待的目光,德仁上師臉上的皺紋似乎在這一刻又深了幾分。
“施主。。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語帶雙關,“果然是一位。。。‘有緣人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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