塵殊在晚宴上鬧了那麼一齣，有錦辰那近乎囂張的縱容和毫不掩飾的維護在前，後半場的宴席，愣是半個人也沒敢再多議論一句。
主家謝昌都憋著一肚子氣沒處發，臉色鐵青地坐在主位，強撐著場面，其他人誰還敢觸這個黴頭？沒看見錦辰帶來的那幾個保鏢的手按著槍嗎，錦辰就是有這麼狂能怎麼辦。
於是後半程的宴會氣氛安靜到詭異，賓客們埋頭用餐，交談聲都壓得極低，偶爾交換的眼神里充滿心照不宣。
塵殊倒是心大得很。
他捅了簍子，心裡那點因為謝石雲挑釁而起的火氣也散了，此刻只覺得神清氣爽。
塵殊坐回錦辰身邊，也不管別人怎麼看他，又拿起刀叉開始兢兢業業地給錦辰佈菜，牛排要切成剛好入口的大小，魚要仔細挑掉刺，湯要盛到溫度適中，連餐後水果都要擺成賞心悅目的小塔。
但他明顯有些心不在焉，眼神時不時裝作不經意地飄向宴會廳的另一個方向，正是晚宴開始時被謝昌著重介紹的那位重要合作伙伴，司乾。
錦辰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塵殊剛給他盛的湯，放下勺子，指尖捏了捏塵殊給他夾菜的手，“這湯不好喝。”
塵殊頓時回神，把那碗湯從錦辰面前推開，又拿起一個乾淨的小碗重新盛了錦辰平時在家愛喝的湯，小心地吹了吹。
“遊輪上的味道肯定不如家裡，我也覺得這裡的飯不好吃。”
在錦辰面前，他完全就是一副沒心沒肺沒設防的樣子，好像剛才那個按著謝石雲腦袋撞桌子的兇徒不是他似的。錦辰看在眼裡，心裡覺得可愛，又暗暗嘆了口氣，要做壞事也不藏好一點，再看幾眼，司乾就要發覺了。
錦辰伸手捏了捏塵殊的臉頰，嗯了一聲，“不吃了，走吧。”
“哦哦，好。”塵殊放下刀叉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，動作乾脆。
錦辰站起身攬過塵殊的腰，兩人相攜著離席，身後的保鏢也訓練有素地跟上，一行人前呼後擁，陣仗十足。
他們這一走，宴會廳裡緊繃的氣氛才稍稍鬆弛，賓客們也趕緊離席了。
謝昌看著錦辰一行人消失在宴會廳門口的背影，將手裡的銀筷狠狠摔在桌上，“豈有此理！！”他低吼一聲，胸口劇烈起伏，顯然氣得不輕。
彭文強坐在他旁邊，臉色也不好看，但比謝昌要沉得住氣。
他端起酒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“五爺，小不忍則亂大謀。明天……才是重頭戲。”
謝昌喘了幾口粗氣，聽了彭文強的話不知是想到了什麼，扭曲著臉笑了聲也端起酒杯，“你說得對。”
——
夜色漸深，遊輪航行在公海上。
塵殊要等錦辰他們談完事回來，乾脆搬了把椅子坐在陽臺上，裹了條柔軟的羊絨毯子面朝大海坐下。
甲板的燈已經熄了大半，只剩下幾盞小夜燈在過道里發著微光。塵殊仰頭看月亮，今晚的月亮邊緣有些模糊，像是被海霧洇溼了，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，看得人眼睛發酸。
他靠著椅背，在腦子裡覆盤明天要做的事，把計劃從頭到尾過了一遍，才終於覺得有些冷了，站起來活動有些僵硬的脖頸和肩膀，裹緊毯子轉身走回溫暖的室內。
推開陽臺與臥室之間的玻璃門，才發現錦辰已經回來了，坐在套房起居室書桌前看內部結構圖紙，旁邊還散落著幾張手寫的便籤，上面是凌厲的字跡。
塵殊走到他身後，沒有出聲，把手臂環到他腰間十指在腹部交扣，然後把臉埋進他的後頸。鼻尖輕輕摩挲著後頸那塊微微突出的骨頭，貪戀地嗅聞著獨屬於錦辰的氣息，只要聞到這個味道，就好像什麼恐懼都沒有了。
錦辰少見塵殊這麼沉默。小狗平時抱幾下就要理直氣壯地往他懷裡鑽，哼哼唧唧地撒嬌打擾他工作，他心裡那點關於明天計劃的思量暫時被擱置，放下手裡拿著的筆，稍一用力，便將人穩穩地抱了起來，讓塵殊面對面跨坐在自己腿上。
錦辰只穿了件貼身的黑色背心，臂膀結實，塵殊窩在他懷裡整個人被攏著，從背後看幾乎瞧不見臉，只露出半截毛茸茸的後腦勺，這種時候總是格外有安全感，塵殊眷戀地把臉埋進他頸窩蹭了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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