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辰神色複雜地看著手裡那把刀,又看著塵殊微微仰起的臉,帶著期盼和渴求的眼睛。在幻覺中,塵殊將痛苦和享受融合得更加徹底了,那些在現實中還能勉強分開的界限在這裡變得模糊不清。
但痛苦就是痛苦,只有在沒有得到足夠的愛意時,才會自欺欺人地甘願沉溺其中。
錦辰摟抱著塵殊的手緊了一下,接過那把刀,在指尖轉了一下,然後刀尖轉過來,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塵殊的瞳孔驟然縮緊,像是從逼仄的沉溺中猛地脫水而出,伸手想要握住刀刃,又被錦辰抓住手腕,將他的手拉到唇邊,嘴唇貼上去,輕輕吻了一下他曲起的指節。
“你想要我這麼做嗎?”錦辰問。
“不……”塵殊的聲音沙啞到像是喉嚨被堵住了,惶恐又急切,“小辰,不要傷害自己!”
“那你呢?”錦辰看著他,視線定在他的眉眼間,“憑什麼要逼著我傷害你?”
塵殊的神色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,愣怔地看著錦辰將那把刀重新放回他手中。
他像是握著什麼燙手的東西一樣把刀丟了出去,有些慌亂地抱住錦辰,輕輕拍著他的後背,語氣無措,“我嚇到你了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。”錦辰說,湊過去蹭了蹭塵殊的臉頰。
他的手順著塵殊的衣領滑進去,塵殊的脖子上掛著一條細鏈,鍊墜是他們的結婚鑽戒,他將鏈條從塵殊的脖子上取下來,戒指握在手心裡,然後將兩隻手都背到身後。
“來玩運氣遊戲吧,塵叔叔。”錦辰說,聲音比剛才輕快了一點。
“猜到我哪隻手裡有鑽戒,我就答應你兩個要求。”
塵殊沉寂的眸光裡隱隱透出光亮,像是被這句話喚醒了遙遠溫暖的記憶,眉眼間浮現出溫軟的,近乎懷念的神情,彷彿透過這個遊戲看到了多年前的某個午後。
這個遊戲,是塵殊教錦辰玩的。
彼時十五歲的錦辰剛被送到塵殊身邊,瘦瘦小小的,對周遭的一切都保持著戒備和失望。他不相信會有人無緣無故對他好,不相信自己值得被善待,更不相信這個陌生的,位高權重的帝國上將會真心接納他。
錦辰在那個陌生的房子裡待了半個月,每天都板著臉,不說話,不笑,不跟任何人親近。
然後在某一天,他因為一件小事被觸動了那根繃得太緊的弦,紅著眼眶站在走廊裡,執拗地認為自己也應該被送走,應該被當成棄子丟掉。
塵殊把他叫到書房裡。背對著下午的陽光,微微彎下腰來,視線和十五歲的錦辰平齊,聲音溫和而沉穩。
“小辰,來玩運氣遊戲吧,猜到我哪隻手裡有糖果,我就答應你三個要求,好不好。”
十五歲的錦辰早就過了需要糖果的年紀,但或許是為了能和那個每天都很忙的塵叔叔多待一段時間,他配合地猜了左手。
塵殊攤開手掌,一顆包著金色糖紙的糖果躺在他的掌心裡。
錦辰得到了糖果,也得到了塵殊無條件的三個承諾。他想,就算塵殊哪天想要把他送走,他就用一個要求,讓塵叔叔能夠多留他一年。
憑藉著這樣的底氣,錦辰漸漸打開了心扉,開始相信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有人會不求回報地對他好。
那時候的錦辰不知道,塵殊背在身後的兩隻手裡都有糖果。無論他選左手還是右手,他都會贏。
就像此刻的塵殊也不知道,錦辰背在身後的兩隻手裡都有鑽戒,他的,和塵殊的。
無論塵殊選左手還是右手,都會贏。
運氣遊戲,也是幸福遊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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