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是,女皇陛下!》第八十章 當敬之,忌之,殺之!(1)

作者:西城冷月·2025-09-27

大理寺,囚牢前

伴隨著“刷”的翻頁聲,天后纖纖素手開啟奏疏,顧南燭悄然端起燈盞,湊近照明。

“臣聞帝王御宇,猶天地之載物,兼收幷蓄而成其大。猶江海之納流,不擇細涓而成其深。故明主臨朝,非獨尚君子之清譽,亦不純廢小人之效用,蓋因器使之道,存乎一心而已。”

天后目光在“存乎一心”上盤桓了下,已是如遭雷擊,心頭劇震。

正如嶽武穆的那句“兵法之妙,以正合,以奇勝,存乎一心”,述盡兵道之妙。

天后繼續向下閱覽,只覺瞳孔劇縮,竟有頭髮發麻之感。

“故知君子非皆迂闊而難任,小人非盡奸邪而不可用。君子如圭璋,執之可鎮朝綱。小人若匕箸,用之能決煩劇。”

可以說,此刻的沈羨,幾乎句句說到天后的心坎裡。

“夫君子者,守道義如砥柱,其節可慕,然或失於拘泥。小人者,察形勢若觀火,其智可嘉,然常敗於貪恣。”

天后唸到此處,只覺呼吸都有些急促,的確是…君子剛直犯上,小人機靈貪恣。

“兼用之要,在制衡之術。使君子監小人,則詭計不得逞。令小人參君子,則空談有所斂。譬之烹鮮,水火相激而成至味。猶若御馬,銜轡相制以致千里。若齊桓專任豎貂而屍蟲出戶,此偏用小人之禍也。若宋襄拘仁而喪師,此獨信君子之弊也。

世人每以君子小人為涇渭,然明主察之,賢姦非皮相可辨,用舍當隨勢而移。”

此刻,天后閱覽此處,玉容兩側已經現出潮紅,白皙如玉的纖纖素手已是因為用力而顫抖。

只有“用舍當隨勢而移”幾個字,在心頭反覆湧起。

此人果然乃是國士,身懷屠龍之術。

如不能為她所用,當立誅之!

可以說,沈羨是站在一個“國師”,“帝師”的角度上,將天后乃至歷代賢明君主的用人之策看得一清二楚。

但同時,也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淡淡優越感。

僭越,但又刺激。

普通人以雪夜讀禁書來形容這種刺激而又上頭的感覺。

而帝王同樣對這等帝王之學覺得刺激和上頭。

否則,劉基、楊度之流就不會被朱、袁等引為座上賓。

此等韓非子絕學和帝王心術,天下之人皆在棋局當中,為氣運迷障所惑,如何識得?

也就沈羨覺醒一段前世記憶,在資訊大爆炸的時代,諸般見解直指本質大道。

其實,就是縱然是帝王,也未必都懂得這個道理,比如崇禎,棄閹黨而偏用東林。

天后迫不及待地向下閱覽,鳳睛閃爍,生怕漏過一個字,但見其上文字幾乎如飛瀑傾瀉而下,一次次撞擊著天后的…心靈,讓其心旌搖曳,不能自持。

“昔齊桓欲成霸業,委政管仲。仲嘗三戰三走,貪金竊帛,鮑叔獨知其才。及登廟堂,九合諸侯,一匡天下。此豈非小人之才足濟大事乎?然桓公晚年,豎貂、易牙、開方用事,身死蟲出,霸業墮焉。同一桓公,前能識仲於微賤,後乃惑於三佞,蓋因利令智昏,失辨器之明也。”

“至若魏文侯之御下,可謂得中。尊卜子夏、段幹木、田子方為“三君子”,使文教大興。同時用吳起、西門豹、樂羊為“三能吏”,使武備修明。起殺妻求將,豹沉巫安鄴,羊啜子羹,皆非道德所許,然文侯不以其行瑕而廢其功,故魏斯強於戰國之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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