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,他忽然問道,語氣裡含著一抹微不可察的澀意,“今日,他可是碰觸到你了?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處。
蘇折霧微怔,隨即想起白日里洛燁握住她手腕的情景,那不適的觸感彷彿仍在,她輕輕點了點頭。
沈扶寂眸色倏然一暗,眼底似有寒意掠過,旋即又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。
他抬手,用微涼的指腹輕輕摩挲她手腕上白日被觸碰過的地方,一遍又一遍,動作輕柔卻執著,彷彿要藉此抹去所有不屬於他的痕跡。
兩人目光相接,燭光在彼此眼中跳躍,皆看到對方眼中深藏的情意與無需言說的理解。
白日里的驚懼與隱忍,在這一刻的靜謐相擁中,悄然消散。
他曾耗費無數心血佈局,只為讓她看清洛燁溫和麵具下的真實面目,卻未料變故突生,她竟先一步香消玉殞。
那份蝕骨悔痛,迫使他尋遍古籍秘法,終覓得一線生機,行逆天之事,將她的魂魄引入這具名為“觀霧”的軀殼。
“我父親那邊……”蘇折霧低聲問詢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,眼中滿是牽掛。
“不必憂心,”沈扶寂語氣溫和,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鬢髮,“蘇大人已在回京路途之中,我遣了心腹沿途護衛,確保萬無一失。”
“算算日程,不日便可安然抵京。”
“多謝。”蘇折霧眼中泛起淡淡水光。
“你我之間,何須言謝。”沈扶寂指尖輕撫過她的臉頰,滿含憐惜,“委屈你身處這龍潭虎穴之中,是我之過。”
他深知這宮牆內的兇險,遠勝於戰場。
翌日,天色未明,京城南郊十里亭外,出征的大軍已然列隊整齊,兵戈如林,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
無數百姓扶老攜幼,夾道相送,那震天的歡呼與祝願,聽在洛燁耳中,卻像是一聲聲無情的嘲諷。
洛燁御駕親臨,儀仗煊赫。
他身側,沈扶寂一襲深紫官袍,玉帶束腰,立於百官之首,風姿卓然,神色淡漠。
“國師真是好手段。”洛燁望著下方士氣如虹的軍隊,側首對著沈扶寂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一番運籌,便讓滿城百姓都覺著朕先前猶豫不決,是怯戰了。”話語中的譏諷,毫不掩飾。
沈扶寂的目光落在遠方天際,神色平靜無波,彷彿未聽出那話中之刺,只淡然回應:“陛下過譽。臣所為,不過順應天意民心,為陛下分憂。”
“倒是陛下,力排眾議,啟用楊將軍這般忠勇之將,足見聖心獨照,臣欽佩不已。”
他言語謙恭,卻將“力排眾議”四字咬得極輕,像一根針,不偏不倚地紮在洛燁心上。
二人言語間機鋒暗藏,周圍侍從皆屏息垂首,不敢多聽。
吉時已到,號角長鳴,聲震四野。
楊威翻身上馬,動作利落,他朝著御駕方向遙遙抱拳一拜,隨即高舉長槍,槍尖寒芒一閃,聲如洪鐘,“開拔!”
戰鼓擂動,大軍如黑色潮水般緩緩前行,馬蹄踏起滾滾煙塵,那浩蕩的隊伍沿著官道,最終化作天邊一道細線,消失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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