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第二天上午,太陽高高升起的時候,陳清才終於得了些空閒。
他送走了剛剛睡醒的姜褚,還沒等睡一會,唐璨還有言扈等北鎮撫司的主事之人,已經先後回到了北鎮撫司。
跟他們一道回來的,還有北鎮撫司一個晚上緝拿的相關人犯,單單是這些人,已然塞不下北鎮撫司。陳清帶著言琮,到門口迎了迎他們,這會兒,平日裡向來一臉笑容的唐璨,也罕見的嚴肅了起來,臉上全然沒了笑容。
他看到了陳清之後,才上前拍了拍陳清的肩膀,問道:“子正你這裡怎麼樣?”
陳清眼睛通紅,無奈道:“熬了一個晚上,把宛平縣衙的主要官員問了一遍,主要是那些隨行顧府君一起出城的宛平縣官員以及吏員,要一個個問清楚。”
“如果真有什麼內鬼,洩露了顧府君的行蹤,那麼大機率就是這些熟悉當地的縣衙官吏。”唐璨眯了眯眼睛,開口說道:“那要是有人,一直跟蹤顧府君呢?想從這上面入手,豈不是瞎忙活一場?”
陳清點頭,應了聲是,然後繼續說道:“是有鎮侯說的這種可能,正是因為情況複雜,所以才要一點一點嘗試。”
“我知道情況複雜。”
唐璨默默說道:“子正你也辛苦了一個晚上,你先去睡一覺,後面的事情,交給我們了。”陳清抬頭看著唐璨,又看了看唐璨身後的言扈,沉默了片刻之後,微微點頭:“屬下知道了。”如今的陳清,已經能在某些方面,主持北鎮撫司的事情,但說到底,他還只是個副千戶,北鎮撫司的鎮撫使畢競是唐璨。
很多事情,陳清可以給出建議,唐璨也可以給他面子,但是如果唐璨一意孤行,陳清也沒有辦法阻攔。比如說現在。
唐璨在北鎮撫司多年,他跟皇帝認識,也遠比陳清要來的時間長,也就是說,他也很瞭解皇帝,並且很受皇帝信任。
否則,他也坐不穩這個北鎮撫司的鎮撫使。
如今,這位唐鎮撫,顯然已經非常明顯的感受到了皇帝陛下的態度,以及皇帝陛下的情緒。真相到底是什麼,從來不是北鎮撫司需要考量的事情。
這個時候,北鎮撫司需要給皇帝情緒價值,也需要讓天子的威嚴,傳遍整個京城。
他們…不會象陳清這麼溫和。
想到這裡,陳清扭頭看了一眼北鎮撫司的大佬,心裡默默嘆了口氣。
這幫人,不管是因為連帶責任被抓進來的,還是因為倒楣進來的,總之…
他們馬上就要遭老罪了。
陳大公子,只是愣神了一個瞬間,然後揉了揉眉心,開口說道:“那鎮侯,屬下回家裡休息休息,鎮侯有什麼事,讓人去屬下家裡召喚屬下就是。”
唐璨默默點頭,拍了拍陳清的肩膀:“子正你放心,事情不會讓你一個人扛,我們這些老哥哥,也該出來做些事情了。”
說罷,這個因為熬了一晚上夜,也兩眼發紅的北鎮撫司鎮撫使,帶著言扈等人,大步走向詔獄。如同凶神。
陳清看了看這些北鎮撫司千戶以上的幾個大佬,沉默一會兒之後,長嘆了一口氣。
他知道,這個時候皇帝需要流血,也知道政治上的事情向來殘酷。
有時候就是這麼沒有道理。
但是事到眼前,他還是覺得,稍微有些殘酷了。
他也不知道,這一次到底會死上多少人。
但他知道,之後的幾天時間裡,詔獄裡的哀嚎聲,恐怕一刻也不會斷絕。
想到這裡,陳清暗暗握緊了拳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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