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總憲這話一齣,立刻有人反對:“顧方雖然遇襲,但並沒有什麼危險,只是受了點傷,現在聽說都快好了。”
這人看著趙孟靜,開口說道:“趙大人,朝廷命官多了去了,要按照趙大人所說,哪天某個官員,在街上被人家打了一頓,那算不算謀逆?”
“要是在家裡與妻子廝打,被抓傷了臉,那是不是也算謀逆?這要算是謀逆,豈不是把自己一家老小,都要送進詔獄裡了!”
“強詞奪理。”
趙孟靜冷著臉,怒聲道:“當街廝打,與持刀行兇能一樣嗎!”
此時爭辯的是戶部侍郎,他毫不怯場,同樣回答道:“所以謝相公以及內閣的議定才是對的,顧方一案或許算得上死罪,但絕對算不上謀逆,真要是謀逆,趙大人豈不是要把永昌侯府以及張家兩家,統統夷滅三族?”
“這裡是廷議。”
趙孟靜黑著臉:“各抒己見,我趙某人可沒有什麼權柄,將誰夷滅三族!”
說到這裡,他冷笑了一聲:“胡大人也是朝廷命官,哪天要是碰到了同等樣事,希望胡大人,依舊作此念想。”
這位胡侍郎直接開口說道:“真有那天,下官有死而已,殺下官者自然償命,也無有什麼謀逆不謀逆的說法!”
趙孟靜聞言,面現忿怒之色。
二人互相噴了幾句,誰也不肯讓誰,到最後,更多的官員新增戰場,養心殿裡,立時成了菜市場一般,熱鬧非凡。
陳清這會兒,位列養心殿末尾,看著殿中的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爭吵不休,爭的面紅耳赤,甚至大有要拳腳相向的意味,看的津津有味。
從前覺得,廷議這種場合,大家應該雅量高致,哪怕互相意見不合,也都是理性辯論,卻沒有想到,廷議上卻是這樣一副唾沫橫飛的模樣。
現在看來,這廷議比起人數更多的大朝會來說,大朝會明顯要正經規矩多了。
畢竟大朝會的時候,殿中有都察院的殿中侍御史幫忙監管紀律,會彈劾參奏失儀的官員,而這會兒,可沒有殿中侍御史看著。
眼瞅著討論情況越來越“熱烈”,甚至已經有幾位侍郎擼起袖子準備幹上一架,皇帝陛下輕輕咳嗽了一聲,皺眉道:“好了。”
“都是朝廷重臣,象什麼樣子?”
他這一說,大殿裡才安靜了下來,皇帝環顧左右,問道:“北鎮撫司,北鎮撫司來了沒有?”陳清無奈,只能出班,對著皇帝低頭道:“陛下。”
皇帝瞥了一眼陳清,然後開口道:“這一次,北鎮撫司能這麼快查明案情,朕會記你一份功勞,依你來看,這事應該怎麼處理?”
陳清想了想,低頭道:“回陛下,北鎮撫司只負責查案拿人,如今案子已經明朗,別的事情,臣不敢置喙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不過,昨日臣去探望已經醒過來的顧大人,顧大人知道臣今日要來參與廷議,親筆書寫了一封奏書,讓臣代為轉交給陛下。”
說著,他從懷裡取出顧方的親筆奏書,兩隻手託在手上。
曹太監走下御階,接過了陳清遞上去的奏書,很快遞到了皇帝陛下手裡,皇帝陛下展開一看,立時愣在了原地。
他一路往下看去,只見奏書末尾,赫然寫了這麼一段話。
“國朝至今,土地兼併,已經到了不得不問,不得不管的境地。”
“以至於,臣才有刀劍之禍。”
“京兆府內,尚且如此,普天之下,可想而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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