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州,恰好就在浙江與南直隸的交界之處,準確來說,它在浙江的最北邊,南直隸的最南邊。等到陳清從宜興進入湖州境界的時候,儀仗剛在官道上行進沒多久,就又看到了一隊迎接的官員。言琮上前詢問了一番,就回來對陳清彙報道:“頭兒,是浙江巡撫以及三司衙門,還有湖州地界的地方官,前來迎接頭兒了。”
陳清點了點頭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有了南直隸的官員打樣,浙江的官員自然就會跟著有樣學樣,他們來迎接陳清,一點也不讓人意外。相反,如果這些人都不來,那才是讓人意外。
這恰恰是一種悲哀。
因為陳清這個欽差,是專項欽差,他不全權負責所到之處的政務,更不會替誰申冤。
他只負責清丈土地的事情。
換句話說,如果這些地方官,在土地上沒有什麼問題,他們大可以對陳清不聞不問。
因為土地上沒有問題,陳清就管不著他們。
但是很可惜,在這個小農時代,田地才是最大的財富,這些地方官有一個算一個,都跟土地脫不開干係。
等近前之後,陳清下了馬車,掃了一眼眾人,他先是跟浙江巡撫,還有省一級的三司衙門官員行禮。然後,陳清又跟湖州知府互相見禮,還說了幾句話。
最後,陳清才把目光,落在了人群最後面一個三十來歲官員的身上,陳清見到熟人,臉上露出一個玩味的表情,他邁步上前,笑著說道:“縣尊,還認得我否?”
今日,欽差駕臨湖州界限,省裡的大人們已經基本上都到了,湖州本地的官員,當然也不能差事,除了湖州府的官員之外,湖州下屬各縣的縣官,也都悉數到場。
這其中,自然包括德清知縣洪敬。
洪知縣聽到了陳清的聲音之後,抬頭看了看陳清,又看了看陳清身後一眾省裡的高官,他先是一個愣神,隨即微微低下頭,嘆了口氣:“還真是子正,我…下官原先還以為,只是重名。”
見他這個模樣,陳清知道他大概不太想在這個場合跟自己敘舊,於是只嗬嗬一笑,伸手拍了拍洪敬的肩膀,沒有多說什麼,扭頭又去跟幾位浙江的主官們說話去了。
說話的內容,自然是催促浙江一省,儘快把皇帝陛下的意志推行下去,完成陛下交辦的事情。大概說了一遍之後,陳清又說道:“戶部,再過幾個月,也會派人手到南方省份,到時候浙江自然是走不脫的,各位大人多多上心。”
“這一次,躲肯定是躲不掉的。”
浙江巡撫王祥,對著陳清拱手行禮,苦笑道:“陳大人,浙江是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方,這塊地界上,許多人家都是在山上開墾出來的田地,想要清丈田土,太難太難了。”
“陳大人也是浙江人,應該知道我們浙江的情形,真到了交差的時候,請大人在陛下那裡,替我們浙江斡旋一二。”
陳清笑著說道:“這個是自然,能說話的時候,我自然要替老家說話的,只是各位大人事情要辦好,不能讓我在陛下那裡無話可說。”
“各位大人說是不是?”
眾人聞言,都齊齊點頭,表示認可。
王巡撫看著陳清,很是鄭重的說道:“陳大人放心,大人是浙江人,我們浙江也不會拖大人的後腿。”“該辦的差事,我們一定盡力給大人辦好。”
陳清搖了搖頭,笑著說道:“是給陛下辦的差事,如何能是給我辦的了?”
這個時候,有浙江的布政使上前,笑著問道:“陳大人,我等今日在湖州城裡設宴,為大人接風洗“住處,也給大人安排妥當了。”
陳清默默點頭,道了一聲多謝,然後他抬頭,看向了湖州城方向,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兩年沒有回來了。”
他自嘲一笑:“不曾想有朝一日,我回湖州來,還要勞煩常藩臺,替我安排住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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