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閉上眼睛,聲音沙啞:“陳大人若非要對老夫家裡人用刑,那老夫也阻攔不住,但如果陳大人要讓老夫認罪,就請取筆墨來罷。”
陳清壓住心頭的火氣,回頭看了看言琮,吩咐道:“去取筆墨來,我親自在這裡盯著。”
言琮應了一聲,扭頭去了。
而陳清,則是搬了個小板凳,坐在了陸彥明對面,看著這位形容枯槁,看起模樣有些可憐來的前任宰相,心裡卻生不出什麼憐意。
“若大行皇帝還在,先生何至於此?”
這話讓陸相公愣在了原地。
陳清面無表情道:“楊相公,都平安離京了。”
楊元甫在朝廷裡專權十幾年,最後能安全離開京城,這本就是一件奇事,也足見健康狀態下的景元帝,還是很有器量的。
只不過中了毒之後,景元帝的心理就一日不如一日了,如果那個時候楊元甫還在京城,恐怕就逃不過最後這場清算。
陸相公握緊拳頭,聲音顫抖:“誰能想到,張…張彥昌這蠢豬,能幹出這等事情!”
到這裡,陸相公才總算說了些心裡話。
當初,君臣之間矛盾固然有,這些文官們,也每天琢磨著怎麼把皇帝那些不安分的心思給按下去。但要說這些人琢磨著弒君,那還是沒有的。
至少幾個內閣宰相,都沒有這種念頭。
當然了,後面景元帝真的被暗算之後,這些宰相都是心情複雜,大概是有些惶恐,又有些竊喜。陸彥明這裡,罵樂陵侯張彥昌,但他真正想罵的,其實是那位已經瘋瘋癲癲的張太后。
張家這兄妹倆乾的事情,對於這些老狐狸來說,實在是太蠢太蠢。
陳清眯了眯眼睛:“內閣幾位宰相,恐怕都有責任!”
陸相公整個人,已經失去了鬥志,他坐在詔獄裡的草地上,長長的嘆了口氣:“景元朝這樣草草收場,豈止是內閣有責任,你們北鎮撫司,便沒有責任了?”
“只是宮裡那位,把責任都擔了去。”
陸相公說到這裡,突然有些傷感:“進詔獄以來,老夫常常在想,要是陛下如今龍體康泰,會是個什麼局面?”
他嘆息道:“真要是如此,老夫最壞,也就是與楊相公一般,離開朝堂罷。”
陳清冷笑連連,沒有接話。
陸相公抬頭看著陳清,又是一聲長嘆:“小陳大人,你入仕以來,老夫的確一直不大喜歡你,覺得你是個鑽營的小人。”
“但你能準我與家人團年,這段時間又的確沒有對我家裡人動刑,別的不說,歷任北鎮撫司鎮撫使裡,你已經是好說話的了。”
陳清打斷了他的話,淡淡的說道:“我入仕,最初是憑著清理白蓮教的功勞,後來去了南方,也參與平定了東南倭寇,這樁樁件件,都是事功,如何算得上鑽營?”
“我若是進士及第之後,幹下這些事情,在朝廷裡又當如何?”
“說白了,無非看我不是兩榜進士,覺得我不是你們的同類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