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相公低頭給自己倒了杯茶,卻沒有給陳清也倒茶的意思,他抬頭看著陳清,微微搖頭:“老夫先前還以為,子正不打算再回京城裡來了。”
陳清一臉平靜:“遼東情況危急,下官到遼東之後,已經與建州女真先後十幾仗,這些都是寫在奏報裡的。”
“本來,遼東局勢這樣吃緊,下官也不打算回來,只是最近風聞了一些京城裡的訊息。”
說到這裡,他抬頭看著謝觀。
“謝相如今是內閣首輔,太后娘娘又基本上不會管事情,一國國政,可以說盡在謝相手上,下官想不明白,如今謝相已經可以說是大獲全勝。”
“為何還這樣貪心?”
謝相皺眉:“老夫如何貪心了?”
陳清悶哼了一聲:“如今,謝相為首的文官,是想要把方方面面都掌握在手裡,先是用人,再是財稅,甚至連我那書坊都受到波及。”
“往後,兵部多半還要染指騰驤四衛以及三大營的兵權。”
陳清看著謝觀,問道:“這樣下去,十年之後當今天子親政,那時他這個天子…”
“還怎麼當?”
謝相公被陳清這番話,說得愣在原地,他搖了搖頭之後,感慨道:“子正畢竟年輕,說話真是膽大。”陳清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,靜靜的等著謝觀的回覆。
謝相公嘆了口氣道:“子正有時候,太想當然了,好像老夫做了這個內閣首輔,朝廷裡的官員,就都成了老夫的手腳爪牙。”
“文官多得很,很多事老夫是顧不過來的,他們底下的人怎麼想,老夫更管不過來。”
陳清嗤笑了一聲:“那攆走顧拙言一事怎麼說?”
“這就是位置不同,所以看法不同了。”
謝相公低眉道:“翻一翻史書,歷朝歷代,興盛者並不在少數,但很多時候一朝國家極盛,下一朝遇到昏君聵主,整個國家便立刻急轉直下,到最後民生凋敝,天下大亂。”
陳清笑了:“謝相的意思是,內閣要替過天子?”
“老夫沒有這麼說。”
謝相公只回答了這麼一句,便沒有繼續說下去了,而是話鋒一轉,低眉道:“只是說子正你是天家家臣,我等是國家朝臣,因此所思所想不同而已。”
“那謝相的意思是,我陳清只為了一家一姓考量,而內閣為的是天下蒼生。”
“是不是?”
謝觀低頭喝茶,沒有回答。
但是這個時候,不回答就是更好的回答,這位當朝首輔的態度,已經相當明確。
陳清冷笑了一聲:“若果是為了天下蒼生,景元朝丈量天下田畝,攤丁稅入田稅的時候,朝堂諸公,為何如喪考她?”
“說白了,都是為了私利。”
說到這裡,他站了起來,悶哼了一聲:“天子尚是天下地主,總不至於奔著毀家壞產而來,而諸公這些佃戶…”
“心裡說不定在盤算著賣天下之地而肥己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