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期末周的空氣,彷彿被無形的手壓縮過,吸一口都帶著沉甸甸的油墨味和速溶咖啡因的焦香。
圖書館早已淪陷,連平時鮮少人跡的階梯教室角落,此刻也被厚重的課本和攤開的筆記佔據,像一個個小小的,臨時的知識堡壘。
陸雯把頭埋在磚頭書裡,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。
桌角堆著三個空咖啡罐,像彈殼一樣記錄著昨夜鏖戰的慘烈。
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像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,再也擠不出一滴清晰的理解。
那些曾經在課堂上似乎聽懂的模型曲線,此刻在眼前扭曲,纏繞,變成一團意義不明的亂麻。
舒允晏不解:“你幹嘛這麼努力?”
“我怕掛科啊。”
“你傻啊,老師不是給我們劃了重點嗎?記那些重點就行了,高中老師說是重點,可能是不一定中招,大學老師說是重點一定是重點,包過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陸雯睜大眼睛。
“真的啊,大家都這麼說,放心不會掛科的,到時候人那麼多一起考,還可以作弊。”
“舒允晏,你這個時候怎麼聰明起來了。”
“我本來就是個學渣,我把老師說的重點全抄下來了,帶個小抄。”
“把你小抄給我,我去影印一份。”
“行。”
……
舒允晏很順利的通過了各科期末考試,沒有一門掛科,放了暑假,舒允晏先是回了老家。
七月的夜,沒有風,也沒有雨。
白天的酷熱被大地緩慢地吐納出來,空氣黏稠得如同凝固的糖漿,沉沉地壓在皮膚上。
遠處CBD的霓虹在熱霾中暈染開模糊的光團,近處居民樓的視窗透出星星點點的燈火,夾雜著隱約的電視聲和孩童的嬉鬧。
樓下燒烤攤的油煙味、摩托車尾氣的餘熱、以及不知名植物蒸騰出的青澀氣息,混合成一種屬於夏夜的、特有的混沌背景音。
舒允晏剛衝完涼,溼發隨意地綰在腦後,幾縷碎髮貼在頸側,帶來一絲短暫的涼意,她只開了一盞破敗的檯燈,線路還有些接觸不良,她蜷在床上,床板有點硬,家裡沒有沙發,連牆都沒有刷,是清水房,以前連一個空調都沒有,一家人鋪三張涼蓆,睡在地板上,開三個電風扇,但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,前兩年才終於裝了兩個空調,冷氣開得很足,將窗外沉滯的暑氣隔絕得嚴嚴實實,只有玻璃上凝結的細小水珠,無聲昭示著內外的溫差。
舒允晏躺在床上,此時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,她鬼使神差的接下:“你好。”
“舒允晏,是我,我現在在宴城,我來找你了。”
“你來找我幹什麼?你有病吧,咱倆已經斷乾淨了,你別來打擾我了。”
“舒允晏,我求求你,我來宴城,根本沒有地方住,你可以收留我一晚嗎?”
“呵呵,我收留你?你有沒有搞錯?我收留你?”舒允晏簡直聽到了一個最好笑的笑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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