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常常走神,思緒會毫無預兆地飄走,舒允晏不知道最近怎麼了?以前她從不會這樣,雖然身體比較瘦弱,但充滿了活力,最近常常半夜睡不著,白天又犯困,陷入了一個死迴圈。
舒允晏下了地鐵才發現陳香蘭打了好幾個電話,地鐵上人擠人,根本沒空間看手機。
舒允晏回了電話,電話彷彿響了很久才接。
“有事嗎?”
“你二叔死了。”
“他怎麼會死了?”舒允晏一驚,二叔好像才50多歲吧。
“被人打死了,送醫院沒救回來。”
“那是要回來參加葬禮嗎?”
“嗯……”
“知道了……”
“你明天就回來吧,你二叔的女兒舒金鳳近幾年對我們家幫襯不少,你要回來湊個人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舒金鳳近幾年經常借錢給陳香蘭。
距離上次和二叔舒正財見面已經是奶奶死的時候,遙遠的像上輩子。
當時有人遞給他一條黑紗,示意他系在胳膊上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油光水亮的豬肝色皮衣,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,臉上露出一種極其不情願,甚至心疼的表情。
他咕噥了一句,聲音不大不小,卻清晰地穿透了壓抑的靈堂空氣,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渾濁的死水:
“嘖,我這皮衣……很貴的,新的!這黑紗別針,別把我衣服整壞掉了吧?”他一邊說著,一邊小心翼翼地捏著那截粗糙的黑紗,猶猶豫豫地比劃著,彷彿那件皮衣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,生怕被那小小的別針玷汙了價值。
舒允晏大概七八歲的年紀,正是抽條長個,像棵小竹子一樣細瘦的年紀。
放學路上,她揹著那個磨得發白的舊書包,裡面裝著幾本薄薄的課本,還有一把路上順手割的豬草,草葉的汁液染綠了書包的邊角。
她抄近路,蹦跳著從二叔家那扇總是歪斜,關不嚴實的木板門前經過。
就在那一瞬間,門內爆發出巨大的,如同野獸撕咬般的聲響!
“我操你媽的!老子的事情你少管。”那是二叔舒正財的聲音,嘶啞,狂暴,像燒紅的鐵塊砸進冷水裡,帶著能把人耳膜刺穿的尖銳和暴戾。
緊接著是二姨尖利到變調的哭嚎和咒罵:“舒正財你個沒良心的畜生!你拿去喝酒找婊子!你不得好死!啊……”
“啪!”
一聲極其清脆,響亮的耳光聲,像鞭炮一樣炸開!
舒允晏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釘在了原地,心臟嚇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。
她本能地縮著脖子,像只受驚的小鵪鶉,小心翼翼地,帶著巨大的恐懼,從門板的縫隙里望進去。
昏暗的堂屋裡,塵土在從門縫透進來的光柱裡瘋狂飛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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