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到底經歷了什麼?怎麼會窘迫到這種地步?
舒允晏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悶悶的,說不出的難受。
那不是愛情殘存的心疼,更像是一種對美好事物逝去的惋惜和淡淡的悲涼。
歲月和生活,究竟是怎樣磨掉了他的稜角,洗去了他的光華,將他變成了一個連幾百塊都需要開口借?
窗外的暴雨聲似乎更響了,敲打得人心慌。
舒允晏也沒再問什麼,將自己那為數不多的錢轉了幾百塊過去。
“謝謝……”
……
2019年6月底的一個週六夜晚,鄉間的暑氣稍稍散去,空氣中混雜著泥土和稻苗的清香。舒允晏和好友樊希沿著蜿蜒的田埂小路慢慢走著,遠處村落星星點點的燈火,與天邊隱約的銀河遙相呼應。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,夜晚的寧靜讓人的心也沉靜下來。
“誒,你看那邊!”樊希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舒允晏,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馬路對面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一點點誇張的崇拜,“是裴軒誒!”
舒允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。
馬路對面,兩個少年正並肩走來。
不算亮的夜燈落在裴軒的身上,勾勒出利落的輪廓和帶笑的側臉。
他皮膚很白,鼻樑高挺,正側頭和旁邊的同伴說著什麼,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,整個人在夜燈下發著光,與周圍略顯陳舊的鄉鎮街道背景格格不入。
“怎麼樣?帥吧?”樊希壓低聲音,興奮地繼續介紹,“他就是裴軒啊!我們鎮中學校草級的人物!學習好,長得又帥,打球也厲害!好多女生偷偷喜歡他呢!”
這是舒允晏與裴軒第一次見面,以前都沒聽說過這個人。
鎮上有兩所初中,一所只辦初中叫鎮中學校,另一所是初中和高中合辦叫沙白高中。
裴軒讀鎮中時,是學校的風雲人物,但現在已經輟學了。
裴軒走過來打招呼,語氣表情都非常自然:“你不是樊希嗎?好久不見了。”這一笑,彷彿又帶出了幾分當年在鎮中學時那種如沐春風的校草氣質,只是細看之下,眼底似乎藏著些不易察覺的疲憊,褪去了些許少年人的純粹明亮。
舒允晏的心有被擊中一下,這聲音好好聽,那聲音並不刻意響亮,卻像山間清泉滴落潭水,清澈通透,帶著一種獨特的溫潤質感,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歲月打磨的玉珠,清亮而不失厚重,悄然穿透了鄉間傍晚的嘈雜,直抵她耳膜深處。
“是啊!”樊希見到熟人,語氣也活潑起來,帶著點驚訝和好奇,“你怎麼回來了?聽說你……”她話說到一半,似乎覺得直接問“聽說你輟學了”不太妥當,及時剎住了車,轉而問道,“現在不是在市裡嗎?”
裴軒旁邊的那個兄弟也停下了腳步,就站在裴軒身側半步的位置,好奇地打量著樊希和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舒允晏。
他確實長得一表人才,不同於裴軒那種略帶疏離感的清俊,他的樣貌更偏柔和可愛,眼睛很大,鼻樑挺翹,嘴角似乎天然帶著點上揚的弧度,看起來很好相處。
裴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,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,語氣平常地解釋道:“我表弟出了點事兒,我回來處理一下。”他言簡意賅,並沒有細說是什麼事,顯然不想多談。
這時,他的目光自然地轉向了樊希身旁的舒允晏,帶著些許詢問的意味。
樊希立刻會意,連忙介紹道:“哦對了,這是我好朋友,舒允晏,在沙白高中讀初中部。”
“高爍,我兄弟。”裴軒接過話,簡單介紹了身邊的朋友。
高爍立刻露出一個燦爛又略帶靦腆的笑容,朝兩人揮了揮手:“你們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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