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允晏抱著那隻巨大的紫色熊娃娃,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舒允晏不受控制的跌入了關於生日的回憶。
她清楚地記得,從陳香蘭像一顆被風雨摧殘後被迫歸巢的種子般懷孕回家以後,家裡的空氣就彷彿被浸入了冰冷的鹼水,徹底變了質。
陳香蘭的脾氣變得更加陰晴不定,生活的重壓和那似乎從未如意過的婚姻,讓她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灼熱岩漿的火山。
舒允晏,她就如同生活在火山腳下戰戰兢兢的幼獸,再也沒有過一天真正輕鬆安寧的好日子。
她記得上初一的那個生日,蛋糕是紫色香芋味的,是陳絢爛的母親,也就是她的么舅媽,那時歐莉莉暫住在舒允晏的家裡。
夜晚陳香蘭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,看到桌上那個刺眼的蛋糕,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。
她甚至沒有問一句是誰買的,只是用那種冰冷又厭惡的眼神掃了一眼,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:“呵,生日也好意思過!賤人!”
然後,啪的一聲,她徑直走回臥室,狠狠地把門關了,巨大的聲響震得桌上的蛋糕都彷彿顫了顫。
歐莉莉輕聲的說了一句:“別管她,你把蛋糕切了,我倆一起吃。”
“嗯……”
初二生日的時候,她早已不敢有任何期待,陳香蘭在廚房裡忙碌,煮著肉丸子,這時候三嬸兒打了一個電話,等陳香蘭掛完電話後,發現鍋裡的肉丸因為煮得太久,已經有些發柴變老了。
陳香蘭猛地衝過來,甚至沒有給舒允晏任何反應的時間,狠狠地扇了舒允晏一個大耳光!力道之大,讓舒允晏耳朵嗡嗡作響,臉頰瞬間火辣辣地腫了起來。
接著就是劈頭蓋臉的怒罵:“你是沒腦子嗎?是個死人啊?看見鍋裡在煮東西,你不會關火嗎?就知道吃!什麼都幹不好!廢物!”
……
當舒允晏終於踉蹌著邁入了成年的門檻,她像一株頑強地從石縫裡掙出的植物,雖然姿態不算優美,但總算擁有了自己獨立的根系,能夠勉強汲取生存所需的養分,擁有了微薄的經濟能力後,會在生日的那天,收到陳香蘭的轉賬訊息,金額後面跟著一句乾巴巴的,甚至有些彆扭的備註:“生日快樂。”
舒允晏看著那條訊息,手指懸在螢幕上方,內心卻像一潭死水,驚不起半點漣漪。
她已經不想要了,舒允晏點了退款。
“你自己留著吧。”舒允晏知道陳香蘭沒錢,外面還欠著債。
這遲來的重視,在她看來,不過是因為她成年後,有了經濟能力,不再完全依附於她,陳香蘭才彷彿忽然想起了母親的身份,用這種廉價的方式彌補,但這太晚了,晚到已經無法觸動舒允晏那顆早已被冰封的,對親情渴望的心。
受陳香蘭的影響實在太深了,那種刻入骨髓的,對溫情的懷疑和不信任,早已塑造了今天的舒允晏。
舒允晏從未對任何節日有所期待……
春節,中秋,元旦……這些象徵著團圓,歡樂或浪漫的日子,於她而言,不過是日曆上一個個冰冷的數字。
而這種模式,也深深地刻進了她成年後的親密關係裡,在任何節日裡,舒允晏都不會要求另一半送自己禮物,不是體貼,不是懂事,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自我保護機制。
舒允晏害怕期待……
害怕那份期待會落空……
舒允晏甚至害怕因為自己提出了要求,而看到對方臉上露出一絲一毫的為難或不情願,那會瞬間觸發她內心深處那個我不值得被好好對待的核心信念。
舒允晏就像一個在情感上患有嚴重厭食症的人,不是不想吃,而是長期的飢餓和中毒經歷,讓她早已失去了正常進食的慾望和功能,甚至對食物本身產生了根深蒂固的恐懼和排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