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若章正在倒水的手頓了一下,看向她,眼裡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情緒波動,詫異。
“深城待不下去了。”陳靜雲語氣急促,像是在說服他,更像是在說服自己,“這裡競爭太大,成本太高,我們拼不過的。回怒江,生活成本低,也許……也許還有別的機會。”
文若章安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。直到她說完,用期待又不安的眼神望向他時,他才緩緩開口,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:“回去……做什麼?”
“總能活下去的!”她有些焦躁地提高音量,“難道要在這裡餓死嗎?或者……或者你還想等著你那永遠也結不了款的設計專案?”
文若章低下頭,看著自己因為長期握筆而有些變形的手指。許久,他抬起頭,眼神里是認命般的疲憊:“好。你決定吧。”
……
星光傳媒那間狹小的辦公室,此刻比深城的冬天還要冷清。
疫情像一場無差別的寒流,徹底凍僵了這家本就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小公司。
另一個股東王總因為創作理念不同,上個月徹底撤資,臨走時不僅帶走了資金,連公司那臺屬於他的老相機也拿走了,現在,整個公司能稱得上拍攝裝置的,只剩下大家的個人的手機,以及幾盞光線暗淡的補光燈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絕望的安靜,連鍵盤敲擊聲都顯得有氣無力。
公司的門被推開……
段豪從裡間辦公室傳出,帶著一種刻意拔高的熱情,他快步迎了出來,臉上堆滿笑容,彷彿公司正處在蒸蒸日上的階段,完全看不出正深陷泥潭。
他巧妙地用身體擋住了紀凜投向空裝置架的視線。
“段總,開門見山,”紀凜抿了口茶,說道,“有個不錯的專案,市裡一家三甲醫院要做個形象宣傳片,預算和規格都還可以。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你們星光了,這不就來了。”
段豪心裡咯噔一下,醫院宣傳片對畫質和裝置要求可不低,但他臉上笑容不變,反而顯得更加自信:“醫院專案好啊,正能量,有社會意義!我們最近正好也在調整業務方向,這類專案是我們的重點。林總具體有什麼想法?”
“還是老模式,我們定格傳媒負責對接和部分策劃,你們出核心製作團隊,特別是拍攝和後期。裝置方面,醫院方明確要求了,得是專業電影機水準,畢竟代表醫院形象嘛。這對你們來說肯定是小菜一碟。”紀凜說著,看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,“我記得你們那臺機器效果就很棒。”
段豪心頭一緊,面上卻哈哈一笑,那臺機器是租的:“裝置你放心,絕對滿足甲方要求!我們最近還在考慮升級一下裝置庫呢。”他這話說得模稜兩可,既沒承認也沒否認裝置現狀,反而給人一種積極進取的印象。
“那就好。”紀凜點點頭,作為老江湖,他隱約感覺段豪的話裡有些許水分,但既然對方打了包票,他也不會深究,“那細節我們等下敲定?時間比較緊。”
“沒問題!我讓允晏他們儘快出個初步方案給您過目。”段總滿口答應。
“我在隔壁寫字樓還有一個專案要談,這樣吧,晚上加上你的員工,一起聚餐,吃個飯吧。”
“好……”
送走紀凜後,段豪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焦慮和疲憊。
他立刻把舒允晏和傅野叫進辦公室。
“情況你們都聽到了。”段總揉著太陽穴,壓低了聲音,“醫院宣傳片,必須拿下!這是救命稻草!但是裝置的事,絕對要瞞住紀凜,更不能讓紀總知道!”
“段總,沒有機器,我們怎麼拍?像上次一樣去租嗎?”傅野直接點出核心問題。
“對,傅野你去租一下。”
“……段總……上次租的錢你還沒報銷呢。”
“哦……不好意思……我轉你。”
”。好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