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你妹不是你爸親生的。”
舒允晏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，整個人僵了一下，她下意識地反問，聲音平和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陳靜雲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，慌忙想要掩飾：“啊？我……我說錯了！我胡說八道的！”她眼神閃爍，試圖避開舒允晏銳利如刀的目光。
但舒允晏已經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真實。她像一個冷靜的偵探，開始串聯起所有被忽略的細節：“是真的吧？”舒允晏的聲音異常平靜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早就覺得不對勁。我妹跟我一點也不像，跟爸不像，跟媽也不像。爸媽皮膚都白，怎麼會生出她那樣偏黑的膚色？”
“哎呀！事到如今，我也不瞞你了……是你媽生了你以後，家裡條件不好，她出去打工，在怒江市一個地州上的五星級酒店做客房按摩。有一天，有個男客人……叫了上門按摩。結果……結果那個畜生，按著按著，就把你媽給……給強姦了……”這段被揭露的真相，像一塊骯髒的破布，被陳靜雲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感抖落開來，絲毫不見對姐姐悲慘遭遇的同情，反而像是在炫耀一個獨家掌握的，能徹底擊垮眼前人的秘密。
“所以我妹是強姦犯的女兒？”舒允晏的語氣淡淡的。
陳靜雲撇撇嘴，臉上露出一種曖昧又推卸責任的神情，輕飄飄地潑來一盆更髒的水：“具體是不是強姦……也沒聽你媽細說。那種地方，那種工作，孤男寡女的，估計也半推半就吧……反正具體也不清楚，人都失聯了，誰說得清呢。”
“反正具體也不清楚……”陳靜雲嘆了一口氣，“你媽也傻，被做了，也不留個聯絡方式，現在去哪裡找？說不定是個有錢人，懷孕了也不去打掉，想著是個兒子，結果生下來又是個女兒。你說冤不冤……”
陳靜雲想從舒允晏臉上看到憤怒，看到震驚，但她的表情卻淡淡的，有氣無力的說了一句：“正常，每個人都會犯錯，她也沒什麼文化，又得過精神病，小學畢業，做錯選擇很正常。”
哪怕陳香蘭曾經那麼惡劣的對待舒允晏，舒允晏也理解她作為農村婦女的不易。
貧窮像是一種原罪，將她們推向社會邊緣和危險的境地，而女性的身體，似乎總是輕易地成為暴力和慾望的物件，無論身處何地。
母親的悲劇，彷彿一個惡毒的預言，在她身上得到了應驗，將創傷或秘密代際傳遞。
母親沒能逃出去，瘋了，而她呢？她帶著憂鬱症，知曉了這血淋淋的家族秘密，她又能逃到哪裡去？
這是宿命嗎？好令人絕望……
舒允晏坐在那裡，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，而是化成了這個悲劇迴圈中的一個節點，承載著母親的冤屈，對映著妹妹離奇的身世，也預兆著某種看不見的未來，好似再重複陳香蘭的路……
房間裡安靜得可怕，只有陳靜雲因為說破了秘密而顯得有些粗重的呼吸聲。
“你千萬不能把事情鬧大的，不然你媽會被掃地出門的。”
“不會的，我心裡有數。”舒允晏臉上表情很平淡，看不出喜怒哀樂，她經歷太多了，對於這樣戲劇性的人生，她早已被動的接受了。
“也別對你妹有什麼恨。”
舒允晏眼睛平靜如水，甚至沒有波瀾：“她又沒錯，我恨她什麼？”
陳靜雲沒有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，以為會歇斯底里的質問，結果卻是如此平淡的接受了。
半個月……
陳靜雲重操舊業，回到了夜場上班，指望著靠以往積累的人脈和那股子拼勁快速回血。但現實給她澆了一盆又一盆冷水。
常常是今天剛開門熱熱鬧鬧，明天一紙通知下來，立刻關門歇業，斷斷續續，收入極其不穩定，就像在漏水的船上拼命舀水，剛舀出去一點，又有更多的水湧進來。
就在她為收入焦頭爛額之際，之前常去的那家夜場的老闆找到了她，神秘兮兮地描繪了一個絕佳的投資機會。
老闆唾沫橫飛地說，他看好後疫情時代的爆發性消費，準備在市中心一個新開發的商業區盤下一間大鋪面，搞一個高階酒吧，穩賺不賠。
現在正在內部招募原始股東，投資門檻不高，回報率驚人，每個月都能穩穩分紅。
這番話像一劑強心針，精準地打在了陳靜雲急於求成的軟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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