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陸眼睛亮了亮，菸捲叼在嘴角，說話時帶著點菸草的混響：“行，那來一份！”他一屁股坐在塑膠凳上，凳腳在水泥地上蹭出“吱呀”一聲，黝黑的手掌往腿上一拍，
盯著蘇映雪的動作不放——見她往餐盒裡舀米飯時壓得實實的，又特意多盛了勺肉末茄子，紅亮的醬汁順著勺子邊緣往下滴，他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，把菸蒂摁在旁邊的鐵皮菸灰缸裡，火星子濺起來，又很快滅了。
蘇映雪把裝好的盒飯遞過去，還順帶拎了袋酸蘿蔔丁：“大哥，這個就著飯吃解膩。”
老陸接過來，指尖碰著溫熱的餐盒壁，心裡先暖了半截。他迫不及待地掀開蓋子，瞬間愣了——臘鴨塊堆得冒尖，醬紅色的鴨皮裹著油光，底下埋著的藕塊燉得粉白，輕輕一戳就軟了；
旁邊的肉末茄子鋪得均勻，醬汁浸到米飯裡，連配的西紅柿雞蛋湯都裝在密封湯盒裡，沒灑出來半點，翠綠的蔥花浮在湯麵上，看著就清爽。
“嚯，這分量夠實在！”老陸開心的拿起筷子，先夾了塊臘鴨塞進嘴裡。牙齒剛碰到鴨皮，就嚐到了油脂的潤香，肉質燉得酥爛卻不柴，嚼兩下還能品出淡淡的臘味；
他又扒拉了口混著茄汁的米飯，茄子軟嫩得入口即化，肉末的鮮混著豆瓣醬的香，順著喉嚨往下滑，連帶著胃裡的空蕩都被填滿了。
“這味兒絕了！”老陸一邊嚼一邊含糊地說，筷子扒拉得飛快，米飯一粒接一粒往嘴裡送，臘鴨塊沒一會兒就少了大半，連藕塊都吃得乾乾淨淨。
最後他端起湯盒，仰頭把西紅柿雞蛋湯喝了個底朝天，酸甜的湯汁滑過喉嚨，解了肉的膩，也暖了一路開車的疲憊。
他放下空餐盒，用手背抹了把嘴，嘴角還沾著點茄汁，卻毫不在意，拿起蘇映雪送的臭豆腐，眼睛笑得眯成了縫：“姑娘，這臭豆腐我留著當夜宵，你這手藝真沒說的——比前面服務區二十塊一份的盒飯強十倍！
人家那飯是夾生的，菜就跟水煮的似的，哪有你這香。”
蘇映雪遞過去一張紙巾，笑著說：“您吃得滿意就好，晚上開車注意安全，一路順風。”
老陸接過紙巾擦了擦嘴，撓了撓後腦勺，頭髮裡還沾著點灰塵，語氣帶著點不好意思：“姑娘，我過幾天還走這條路拉貨，到時候肯定還來吃。要是我帶幾個兄弟來，你可得給我便宜點，我這兄弟多，能給你拉不少生意！”
“沒問題，您帶朋友來，每份都給您少兩塊，再送份酸蘿蔔。”蘇映雪點頭答應，看著老陸拎著臭豆腐，腳步輕快地跳上貨車。
駕駛室的燈亮起來，發動機“轟隆”一聲響，貨車緩緩駛離，尾燈在夜色裡變成兩個小紅點，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。
她低頭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幾份盒飯，心裡鬆了口氣——看來這盒飯生意，是真的能做起來了。
老陸開著貨車跑了三個小時，儀表盤上的時間跳到凌晨二點時，他終於在高速路口的加油站停下。夜色像墨汁似的潑在天上，只有加油站的燈牌亮得晃眼，白花花的光灑在停車場裡，照得地面上的油漬都清晰可見。
停車場裡停著五六輛大貨車，司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角落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跑長途的疲憊。
穿藍色工裝的大哥蹲在地上，膝蓋上放著桶剛泡好的泡麵，熱氣往上冒，燻得他眼鏡片發白，他卻顧不上擦，吸溜著麵條，湯汁濺在工裝上也不在意；
靠在貨車輪胎邊的大叔，手裡攥著個涼饅頭，就著袋真空包裝的鹹菜，一口饅頭一口鹹菜，嚼得費勁，偶爾還得喝口礦泉水往下嚥；
還有個穿格子衫的大哥，坐在石墩上，打開個塑封滷味盒，裡面的鴨翅泛著油光，卻沒多少香氣飄出來，他捏著鴨翅啃了兩口，就皺著眉把盒子蓋了——大概是放久了，味道不新鮮。
老陸把貨車熄火，推開車門跳下來，伸了個懶腰，骨頭“咔嗒咔嗒”響了兩聲，像是積攢了一路的疲憊都跟著散了點。
他黝黑的臉上帶著點倦意，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點灰塵，卻還是轉身從貨車副駕拎出個保溫袋——袋子是蘇映雪給的，裡面裝著那盒臭豆腐。
他拉開拉鍊的瞬間，那股子滷香混著蒜蓉的辛香就鑽了出來，像長了腳似的，往周圍飄去。
蹲在地上吃泡麵的大哥動作頓了頓，吸麵條的聲音停了，抬起頭往老陸這邊看；靠在輪胎邊的大叔也放下饅頭，鼻子使勁嗅了嗅，眼神里帶著點好奇。
“老陸，你這藏的啥好東西？這麼香！”旁邊的小孫先聞著味湊過來，他剛啃完半個饅頭，嘴角還沾著點面渣，頭髮亂糟糟的。
眼睛卻直勾勾盯著老陸手裡的保溫袋，“你不餓啊？跑了這麼久，還不吃晚飯？”
老陸嘿嘿一笑，拍了拍保溫袋，聲音裡帶著點得意：“剛在半道上吃了盒飯，這是老闆送的臭豆腐，熱乎的才香，涼了就沒那味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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