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魚清水裡養了一日,眼見外頭幾隻大狸子見天過來瞧,饞得流口水,楊菁趕緊就給殺了放血。
阿綿弄回來的甲魚,讓大狸子弄死了可不好,不新鮮,會影響口感的。
楊菁其實以前總覺得,甲魚吃起來一般。
她老媽覺得她讀書辛苦,上班辛苦,愛給她燉甲魚吃,也不是說不好,就是總有一股子說不出的腥羶。
後來還是在杭州那邊,吃一位老師傅燉的老鱉湯,那滋味,鮮香直透入腦,從此她就徹底愛上了這一口,自己也沒少學著做。
若說做別的菜式,楊菁還得摸索,多要靠活色生香等等調味料增色增味,燒甲魚嘛,那可用不到。
文火慢燒,燒出來橙黃似金蜜,湯汁濃稠得幾成膏狀,裙邊微微顫顫,腹肉酥得渾似豆腐,輕輕一挑骨肉分離,入口即化。
小寶帶著他好同窗孫佳一進門,就被這鮮香味燻得直迷糊。
孫佳傻愣愣地被支使著洗過手,在桌邊坐下,一時家裡親爹親孃交代的那些禮儀規矩忘了一大半,接了楊菁塞過來的碗筷埋頭苦吃,臉都埋到碗裡去。
不光老鱉好吃,蝦仁燜飯也特別特別好吃。
眼下年景不大好,稻米很少見,孫佳家裡算是小有錢財,他又是頭一個孫輩,很得祖父祖母寵愛,平日在家也是吃乾乾淨淨的稻米飯,但他吃了這些年,竟從不知道米飯還能如此顆粒分明,晶瑩剔透。
米粒上均勻地裹了一層泛著金紅的蝦油,蝦肉的鮮甜和米飯混合,滋味豐富又飽滿,怎麼吃都不覺得夠。
平日裡,孫佳也就一碗的飯量,今兒一回神,摸著肚子傻了眼,算一算,自己起碼連幹掉三大碗。
低頭一看,舔得碗鋥亮,一個米粒都沒有殘留,簡直連洗都不用洗了。
孫佳:“……”
小傢伙一下子羞紅了臉。
楊菁也嚇了一跳,趕忙把煮好的山楂水端出來,一人灌了半碗消消食,才把小寶和他同學打發去才建起來沒兩日的小書房看書。
孫佳他正經是來看書的。
三兩步進了門,孫佳頓時愣住,迷茫地瞟了小夥伴一眼,都顧不上自己想自己剛才吃飯的生猛模樣有多丟臉。
這書房並不大,廣二十步不到,深也不過十四五步而已,可竟有一屋子的墨香味。
進門便是月洞門的門框,兩側都是書架。
書架上一眼看去,連《史記》都有三家的注本,旁邊還放著不少書封上寫了‘私’字的,他和小寶說了聲,小心抽出一本看了眼,第一頁先是一行字‘獄中無書,閒來話史,不繁辭藻,姑存其說’,落款是——薛鐸。
孫佳:“……”
媽呀,薛相爺!
孫佳眼珠子放藍光,看小寶的表情,簡直像是在看神仙。
剛說好要來小寶家讀書,他爹他娘,還有他祖父都叮嚀過,楊家家境尋常,讓他收起驕嬌二氣,到了人家家裡,不許挑三揀四,不許流露出半點異樣。
孫佳簡直無語,他是那麼不靠譜的人?
從去年小寶和他一道讀書,他們兩個就很交好了,他能不知道小寶傢什麼樣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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