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輝和一眾刀筆吏都沒吭聲。
楊菁嘆了口氣,將信封遞給典秋看,說破了極簡單,信封是雙層的,顯然,那張狗爪子的回信早就寫好,一開始便放在了信封裡。
典秋愣了愣,半晌摸了摸腦袋,訕訕一笑:“我也猜,這事肯定不對。”
只是慌了神。
他遲疑半晌,接過信封摸索了下,剛剛寫的那封信果然還在裡頭,想了想,到底沒把信點燃,反而折起貼身收好。
“別說,我正兒八經地,認真寫上這麼幾行字,心裡還真痛快了一些。”
“他是我兄弟,去年九月死的,死了也將將要一年,死之前最後一次見面,他好像是跟我說了點什麼,但我事後怎麼都想不起來,偏越是記不得,越是要惦記,動不動就想。”
周圍靜悄悄。
是年九月,安王舉兵犯闕,亂兵縱掠坊市,屠戮無度。
士民憤起,雖耄耋婦孺,皆持瓦楞木棍擊賊,七日,陛下至京,安王敗退,士民戰歿者兩萬三千餘,焚死、溺斃及失蹤者九千,多闔戶俱燼。
史官記下來的,大約就是這寥寥幾句吧。
但很多人短暫的一生,便這般沒了。
其實,楊盟主記憶中悲苦常見,甘露盟那樣的地方,連灑掃的粗使婆子,打底的冤情也是家破人亡。
她之前又是醫生,生離死別日日上演。
但每每聽到少年人的死亡,總會遺憾。
典秋卻沒多思慮,畢竟事情都過去快一年,他還活著,日子總歸要照常過。
親戚或餘悲,他人亦已歌。死去何所道,託體同山阿。
如今衙門能幹活的人少之又少,典秋是一個人當八個人使,已很久沒有想那些舊事。
“還是先撬開齊娘子的嘴是正經,那麼一個嬌弱娘子,手無縛雞之力,嘴巴倒是硬得很,愣是一句話都不肯說。”
楊菁抬眸,一下丟掉手裡的記錄冊,目光落在典秋身上。
典秋被她盯得渾身發毛:“啊?”
“是啊,齊蓮芳是鄉野尋常人家的姑娘,家破人亡以後,跟個老歌女學了些小曲,勉強在酒樓賣藝為生,潦倒度日,後來在京城被紈絝子欺負,正好讓鎮北侯撞見。”
楊菁猜,或許是因為她長得神似薛珠,也或許,她是三里屯的倖存者,侯府才收留了她。
黃輝嘆了聲。
其實他該教給菁娘,讓她知道什麼是難得糊塗。
對這案子莫要太較真,能稀裡糊塗過去,就讓它過去。
但黃輝當年也是熱血兒郎,不過是亂世如刀,一刀刀斷掉了他那把硬骨頭,現如今,縱然孩子們的硬骨頭遲早要軟,但它還硬的時候,且讓它硬著也沒甚不好。
“既然有疑問,那你們且再去驗驗屍。正好謝使在侯府養病,且把記錄冊子送去給他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