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事傳揚出去,到底不好聽,徐家自然瞞得緊,楊菁也是人在諦聽才能知道。
當時林妙蘭這個堂姐自身難保,本身又是傷又是病,得了訊息,也是滿頭霧水,便託了謝風鳴去探病。
謝風鳴見了林九娘一回,見她堅持,人都到了瀕死的地步,死前和離就是唯一的願望,乾脆便親自與徐家交涉,給了不少補償,讓二人簽了和離書,將人接到了長榮侯府。
聽說林九娘幾度垂死,連壽衣和棺木都準備齊全,謝風鳴甚至讓人去看了墳地。
林家雖則被抄家滅門,祖墳卻還在,林九娘如今還是林家女,自然也是要葬回祖墳去。
不成想,大夫連說了多少次,人可能熬不下去,她愣是拼命緩過來,如今已經大好。
平日裡林九娘深居簡出,沉默寡言,唯一的愛好便是撫琴。
“九娘子基本上每日都要去湖邊撫琴,風雨無阻。以前是在前頭的亭子裡,最近府中不太平,侯爺吩咐了幾句,她就挪到這邊來。”
兩個丫鬟說了幾句閒話,日頭越升越高,那邊的琴聲終於停下。
楊菁正打算走,林九娘帶著個抱琴的丫鬟,居然往她這邊來。
兩人已是對上眼,楊菁也就不好避開,便大大方方頷首示意,打了個招呼。
林九娘一笑:“楊姐姐身體可大好了?”
“託福,本來也皮糙肉厚的,沒什麼大礙,倒是這會兒湖邊風大,天色也不早,我瞧九娘身形單薄,臉色也不大好,仔細莫要吹了風才是。”
林九娘含笑點頭,腳步卻遲疑了下,並不走開。
楊菁一揚眉,看出她這是有話說。
其實楊菁以前上學時有點社恐,不愛與陌生人搭訕。
可後來當了醫生,還有現在在諦聽做了快兩年,天天在德馨堂聽各種陌生人的各種事,再嚴重的社恐也經不住日復一日地衝擊,早支離破碎地存留不住。
此時林九娘過來,她便招招手,請人到旁邊石桌旁坐下,茵茵和明明也頗有眼力勁地趕緊把茶水點心擺好。
林九娘下意識捏著衣角,眉頭微蹙。
楊菁一笑:“九娘若有話想跟我講,便儘管說吧,我在諦聽當差,聽大傢伙的傾訴,本就是職責所在,俸祿都拿了,活自然要幹。”
林九娘猶豫了下。
她其實一開始打算和謝風鳴講,但一看到謝風鳴就害怕,完全說不上話,而且,她要說的事,似乎也不好告訴謝風鳴那樣的人。
她又想和阿姐講,可阿姐每日都特別忙,忙著去尋找她們林家的女眷,如今臉上的傷又一直沒好利索。
對楊菁,她是聽說過的,諦聽難得的女刀筆吏,很得看重,破了不少複雜礙難的案件。
聽完關於楊文書的那些故事,她就感覺,這一定是個很聰明,很聰明的人。
林九娘沉沉心,小聲道:“去年四五月份吧,大概就是那個時候,我當時人還在徐家,每天傍晚沒事,我便在院子裡彈琴。”
“我住的地方偏遠,徐家人輕易都不來,只有我一個人彈琴為樂呵。”
林九娘笑了笑,“我四五歲上,能寫字了便開始學琴,以前也算不上喜歡,後來家裡出了事,也只有彈琴能讓我忘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,便養成了習慣,一日不彈,好似少了點什麼似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