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朦朧,細雨如織網。
眉壽齋的臥房比別家的寬闊些,窗戶也敞亮。
謝風鳴坐在窗外遊廊的扶欄上,懷裡臥著只肥碩的鴿子,低頭捋它的羽毛,一下復一下。
楊菁頭抵著窗戶,心裡倒也沒怎樣焦慮。
好像有一年除夕,楊盟主單刀赴會,去和魔教幾位長老談判,初一那日,楊盟主提著具屍體,滿頭滿臉鮮血,沐著朝陽中回到甘露盟,抬頭看到謝風鳴,見到的也是這樣一副模樣。
安靜的,沉默的,好像下一刻就要把好好的鴿子掐死。
“趙大夫和平大夫,都是好大夫。”
四十來歲,年富力強,不是前朝宮裡那等只喜歡開太平方的老御醫。
有些大夫會故意把病人的病情說得很嚴重,如此,治好了顯得他們有本事,治不好,家屬也更容易接受。
但趙大夫和平大夫與謝風鳴不是一般的交情,他們自然不必。
唉,這一回,江舟雪可能是真遇見了一道坎。
楊菁只有隔著窗,看著兩個大夫凝重嚴肅的眉眼。
江舟雪還不曾昏睡,沒有糊塗,就安靜地躺在床上,除了身上燙得厲害,呼吸有些粗重,看不出任何病痛。
只是大夫的針刺入百會,人中等穴位的剎那,他忽然看過來,笑了笑道:“菁娘,在泉州,給你留了一處宅子,你若有空可以去院子裡看看,石磨下有個暗室,裡面放著些東西。”
楊菁:“……”
她心裡一顫,卻也沒問,為何留給她!
這些日子,時常見面,相處日久,楊菁自認雖不聰明,卻也不是傻子,心中早有感覺,恐怕‘楊盟主’已然被認出。
也幸好只有楊盟主最親近的這兩個。
只是他們不提,她就更不會提。
唉,她自認為與楊盟主無一絲相似之處——
“小謝。”
“別說話,煩。”
謝風鳴抬起手捂住耳朵。
江舟雪不覺一笑,無奈道:“好,不說。”
謝風鳴:“……說。”
“你的藥越來越不管用,我想到一種根治的辦法,就寫在上回我不讓你看的那個本子上,本子交給了燕十三,一旦真到了藥石罔效的地步,你就去找他。”
謝風鳴簡直無奈:“……江兄,平時就你話少,事也少,我還當你在我面前是透明的。”
江舟雪輕輕轉頭,睫毛落下,似是笑了笑,躺了半晌,一顆顆的汗珠從身上往外不停地透,趙御醫趕忙握住他手腕細查,大驚失色,瞬間出了一身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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