諦聽抓住山魈,已經是半個多月之後。
入了十月,天上已漸飛起細且薄的霜雪,夜裡河邊沁涼,鮮花盡去,樹葉泛黃,連土地都變得比以前更硬更冰冷。
刀筆吏的秋裝悉數換成了夾襖,外面還要再罩上件厚斗篷。
京城的風可割人得厲害。
巡防營幾十個官兵押著囚車,天不亮就齊刷刷地擠在城門口。
剛一齣現要進城門那會兒,差點把守城的官兵給嚇得敲響鑼鼓,好傢伙,一個個的灰頭土臉,破衣爛衫,還有好些個拐的瘸的,呻吟的,哎喲的,躺著被抬著人事不省的。
更別說拖著個車,車上包裹得嚴嚴實實,裡頭傳出來的動靜驚天動地。
要知道,前面不久剛從城牆上頭飛過去個‘江舟雪’。
就甘露盟的那位,光天化日之下,他們都沒敢吭聲。
其實有幾個愣頭青要撲過去阻攔的,不過都讓及時給攔了。
上頭早發過話,聽說是陛下親自給了個名單,凡是名列其上的各路英雄,讓諸多官兵遇見,若非動搖國本之大事,暫且退避,速速上報。
這名單裡頭的人,別人他們這幫小人物輕易見不到,江舟雪近來倒是總出出入入,還老選大白日,連湊合找個夜黑風高的遮掩都不肯。
一開始大家都緊張,後來看他也並不鬧事,比那些個紈絝公子還省心,也便漸漸習以為常。
當然,該記錄,仍是要記錄通報上去,工作得做得仔細。
畢竟俸祿管著一家老小吃喝。
一群混日子的老卒也還算了,年輕人心裡卻仍想著能升個官,那在這些細處,至少是不能出錯。
江舟雪先驚了一傢伙,後頭這幫人再來,可不就有點嚇人。
還是老卒的眼力好,到底認出領頭的那傢伙是金守備,雖說蓬頭垢面,鬍子拉碴,雙目浮腫,瞧著像個土匪。
巡防營的人進了城,問過訊息,直奔梧桐巷衛所,連車帶‘山魈’,直接往後院一塞,他們才算鬆了口氣。
交接完,一行人一鬨而散。
金守備人都竄出去七八米,才想起件事,趕忙回過頭讓差役轉告給紫衣使。
“山魈實在兇殘,咱幾個兄弟都傷了,這養傷銀子,回頭我來報個賬,諦聽得有所表示。”
說完趕緊走人。
楊菁這會兒正忙著看兩兄弟為了爭家裡老爺子留下來的一套箱櫃,三個竹筐,吵得不可開交。
倆人都說櫃子是自己掏錢打的。
也都說竹筐是自己去集市上買回去的。
都是二十多年前的舊事,左鄰右舍也說不太清楚,這個向著哥哥說,那個向著弟弟說。
就這麼一點傢俱,兩兄弟爭執了小半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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