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貴妃其實相當好伺候。
剛生產過,又受驚嚇,還經了一遭顛簸,換了旁的貴人,不說殞命,怕也嚇得免不了大病一場。
雲貴妃卻是能吃能睡,衛所沒個丫鬟侍奉,他們也是擔心不安全,不敢在外頭招人,宮裡皇后娘娘生了病,不能理事,雲貴妃身邊的人都還被關著,其他宮人也不敢保證絕對沒問題,最後還是隻讓廚上的劉娘子,和她的女兒阿苗近身照顧了事。
這兩個都不是什麼細心人,肯定不能同宮裡那些自小學規矩,慣會看主子眼色的宮女比,雲貴妃卻絲毫不介意,茶燙口就晾一會,梳頭髮被扯得齜牙咧嘴,也能忍,熱帕子搓臉,差點給搓禿了皮,大不了小聲嘟噥個‘輕’,反正基本上不發脾氣。
小公主就不像貴妃那麼懂事好伺候了。
貴妃許是到底受了一點驚嚇,也有可能是體質虛弱,沒有母乳,宮裡倒是安排了四個奶孃過來,結果這小東西是一口奶孃的奶都不肯吃。
委屈得哼哼唧唧,眼淚巴巴掉,卻是寧願餓死都不妥協。
衛所上上下下,一群老少爺們,盯著個兩隻手就能捧得過來的娃娃,簡直感覺天都要裂開了。
楊菁沒辦法,只好揣回家裡去。
家裡阿綿喂的羊剛產下崽子,羊奶還是頗充足。
楊菁抱著孩子進門那會兒,辛娘子一眼瞧見個奶娃娃,當即嚇得臉都發綠,手裡拎的魚掉了都沒顧上拾,趕緊關上門。
“菁娘,這玩意兒哪來的?”
辛娘子頭暈眼花,“你莫不是?”
楊菁:“……”
好在辛娘子一下子回神。
她家菁娘雖說最近老不著家,可也不至於到能瞞住個孩子的地步。
楊菁:“……有人擱我們衛所門口的,先抱回來讓我看顧些時日,少則幾天,多則月餘也就夠了。”
辛娘子無奈:“阿綿的婚事還擺佈不明白,又添亂,唉。”
不過辛娘子向來看重楊菁的工作,聽說是上頭的交代,嘴裡抱怨兩句,行動上卻是盡心盡力。
只拿菁娘和阿綿的內衣揉搓蒸洗乾淨,烘烤暴曬,裁剪開給娃做尿布。
楊震也翻出當年給小寶用的搖床,重新打磨拋光,辛娘子給鋪好了墊子,看著菁娘把小孩兒提溜著往裡頭丟,登時看得眼皮子直跳,趕緊接了一把,無奈伸手戳楊菁的腦門:“平日裡你擺弄有福,跟擺弄個擺件玩具似的,你——長姐如母,嚴娘子不說話,別人也挑不著,這娃娃可是人家別人的。”
楊菁不同辛娘子爭,這爭執幾句,一時口舌痛快,辛娘子撂一會兒挑子,那都是自己難受。
她便笑眯眯坐在旁邊,看辛娘子給孩子餵羊奶,回頭張望兩眼,正好瞧見兩個白望郎一左一右,一個掛牆頭,一個戳樹上,齊刷刷瞪她。
楊菁不禁好笑:“你們可以記,十一月十九日午後,諦聽刀筆吏楊菁,戲七公主於梧桐巷樹下,竊食羊奶半碗,公主哭。”
說話間,楊菁就拿了羊奶喝。
小娃本來笑得露出牙花,呆了呆,哇一聲就哭得驚天動地。
白望郎:“……哭得挺有勁嘛,這小公主很健康。”
真像楊文書說的那麼寫,寫好入檔,那是把他們諦聽的臉面丟到地上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