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神筆夜叉》第四百四十六章 夢魘(1)

作者:牧野之雪·5個月前

宣觀勉強穩住身形,抬眼望去,只見海天相接處,一座島嶼正緩緩清晰起來。那島被一層淡粉色的光暈籠罩,光暈流轉間,隱約可見覆雜的紋路在其中穿梭,像是一張無形的網,將整座島護在其中。隨著距離拉近,陣法的波動越來越強烈,宣觀只覺眉心微微發跳,體內殘存的靈力竟被這波動引得躁動起來。

夏茶飛至島嶼上空,這才真正看清胭脂島的模樣。整座島像是被粉色雲霞覆蓋,漫山遍野的合歡花肆意盛放,層層疊疊的花瓣在陽光下泛著柔光,風一吹,便掀起陣陣粉色的花浪,連空氣都被染成了溫柔的粉色。島嶼四周的海水也映著花影,呈現出淡淡的粉藍,偶爾有海鳥掠過,翅膀沾著細碎的花瓣,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。

她提著宣觀落的衣領落在島邊的一片空地上,腳下是鋪滿落花的青石板路,每走一步,都能聽到花瓣被碾碎的輕響。不遠處,一座硃紅色的閣樓掩映在花叢中,飛簷翹角,古色古香,閣樓的窗欞半開著,似乎有琴聲從中傳出,與風聲,海浪聲交織在一起,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卷。

“這胭脂島……倒真是名不虛傳。”夏茶看著眼前的景象,眼中閃過一絲驚歎。

宣觀的拳頭握的緊緊的,指節泛白,掌心被指尖戳出細密的血珠也渾然不覺。一陣難以抑制的顫抖從他的腳底竄起,順著脊柱一路攀爬到頭頂,讓他整個人像秋風裡的枯葉般劇烈哆嗦。

風裹著鹹溼的海腥味吹過來,帶著胭脂島特有的,甜膩得發苦的花香,那香氣像一把鑰匙,“咔嗒”一聲打開了他隱藏許久的記憶。

破碎的丹田處傳來熟悉的鈍痛,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緩慢地穿刺、攪動。那是他當年自毀丹田時留下的舊傷,平日裡被酒水強行壓制著,可此刻在這熟悉的氣息裡,那疼痛竟變得清晰而銳利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經脈,讓他冷汗涔涔,瞬間浸溼了後背的衣衫。

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,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試煉畫面,此刻在腦海裡瘋狂回放。

胭脂島的道路鋪著滿地的合歡花,踩上去軟得像浸了血。他手持長劍,一步步走向那座雕樑畫棟的閣樓。閣樓的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一位年輕女子走了出來。

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,腰間繫著緋紅的腰帶,烏黑的長髮鬆鬆挽著,幾縷碎髮垂在頰邊。最讓他難忘的是那雙眼睛,像浸在春水裡的黑葡萄,眼尾微微上挑,是天生的狐狸眼,顧盼間帶著勾人的風情,卻又藏著幾分未經世事的純真。

“宣郎,你來了。”

她的聲音像山間的清泉,叮咚作響,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。她快步走到他面前,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蓮子羹:“我燉了一下午,你嚐嚐。”

他看著她眼裡毫不掩飾的情意,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
可那點悸動很快被成仙的執念壓了下去,他的耳中響起一道幻音:“宣觀,你需得斬情斷愛,取妖丹煉心,方能勘破虛妄,得證大道。”

她是狐妖,她的心就是最純粹的妖丹。

他的喉結動了動,聲音乾澀:“你可知我為何而來?”

她眨了眨那雙惑人的狐狸眼,笑容明媚:“我知道呀,你是來接我走的。你不是說等你完成試煉,我們就去江南嗎?我聽說江南的三月,桃花開得像霞一樣。”

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憧憬,那是對未來的美好期許,是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。宣觀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,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他別過臉,不敢再看她的眼睛,手中的長劍卻緩緩舉起。

“宣郎?”她察覺到了不對勁,笑容僵在臉上,眼裡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。

“對不住了。”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決絕。長劍帶著凌厲的風聲刺出,精準地刺入她的胸膛。

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,低頭看了看插在胸口的長劍,又抬頭看向他,那雙惑人的狐狸眼瞬間蓄滿了淚水,裡面翻湧著失望、痛苦,還有深入骨髓的痛恨。

“為什麼?”她的聲音破碎,鮮血從嘴角溢位,染紅了月白色的長裙。

宣觀的手在顫抖,他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他只能看著她眼裡的光芒一點點熄滅,像燃盡的燭火。她倒下去的時候,眼神死死地盯著他,那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狠狠扎進他的心裡,再也拔不出來。

幻陣結束,他提著劍出現在閣樓前,突然暴漲的修為告訴他,他已經透過試煉。

可是,下一秒,他看到一隻雪白的狐狸無聲無息地躺在合歡樹下,胸口處破了一個大洞,鮮血汩汩。

心魔就是在那一刻滋生的。

看著那具冰冷的白狐屍體,宣觀直接瘋魔。為了減輕痛苦,他猛地抽出長劍,反手刺入自己的丹田。丹田破碎的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他倒在地上,蜷縮成一團,心口的疼比丹田的疼更甚,那是一種靈魂被撕裂的痛楚……

“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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