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別提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陷阱，看似平整的地面，踩上去就會噴出淬毒的骨刺。地上的一灘積水，可能突然躍起，化作一張佈滿尖牙的血盆大口。
夏茶握著神筆的手一直沒松過，筆尖冒出的金光芒在黑霧裡縮成一團微弱的光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，這裡的魔氣不僅能侵蝕身體，還能勾動人心中的恐懼。稍有鬆懈，腦海裡就會浮現出最害怕的畫面，讓人在恍惚間被魔物攻擊。
兩人走了不過半柱香的時間，後背就已被冷汗浸透，不是累的，是嚇的。
……
當黑霧裡最後一絲魔氣消散時，夏茶和葉曉同時踉蹌著跪倒在地。
夏茶的神筆早已黯淡無光，她的左臂被魔鳥的尖喙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黑色的魔氣正順著傷口往肌理裡鑽，疼得她指尖痙攣，連握筆的力氣都快沒了。她撐著手臂勉強抬頭，額前碎髮被冷汗浸透，黏在蒼白的臉頰上，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痕。
葉曉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。她的骨杖斷成兩截，半截拄在地上，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。右肩被修羅營魔將的狼牙棒掃中，骨頭已經錯位，垂在身側晃盪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，疼得她直抽冷氣。她的玄色衣袍被鮮血染成深褐，胸前還插著一根斷裂的骨刺，只露出一小截，稍一動彈就疼得眼冒金星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劫後餘生的疲憊。葉曉想笑，牽動了傷口，只能換成一聲悶哼：“還……還活著呢。”
夏茶沒說話，只是緩緩點頭，指尖凝聚起最後一絲靈力，幫葉曉封住傷口的血。修羅營的地面上，散落著斷裂的骨刃、燒焦的羽毛，還有兩人斑駁的血跡。那些先前嘶吼著撲來的魔物，如今都化作了地上的一灘灘黑泥，隨著黑霧的散去，漸漸滲入了黑紅色的泥土裡。
風從營口吹進來，帶著一絲不屬於這裡的清新，卻吹不散空氣中濃重的血腥氣。夏茶和葉曉靠著彼此的肩膀，只想先好好喘口氣。
當夏茶和葉曉並肩踏入魔尊殿時，殿中燭火恰在此時噼啪爆了個燈花。魔尊高踞在玄玉座上，玄色衣袍垂落如深潭，指尖漫不經心地叩著扶手。見她們進來，陰冷的聲音在空曠大殿裡盪開：“既然你們倆都從修羅營活著回來，那就都留下吧。”
夏茶心臟猛地一跳，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神筆。葉曉先她一步抬眼，眸子裡的驚喜幾乎要溢位來。
“本尊封你們做我的九護法和十護法，隨侍左右。”
魔尊的話音落下時，殿外忽然捲進一陣風，吹得兩側幡旗獵獵作響。夏茶抬頭去望，他的整張臉依然隱在斗篷裡。座前的燭光落在夏茶臉上，映得她的眼睫毛像振翅的蝶。
“屬下拜謝魔尊。”
葉曉急忙行禮。
“屬下……拜謝魔尊。”
夏茶也跟著行禮。
自從被封了九護法，夏茶與葉曉便輪值隨侍。魔尊每日除了在正殿聽魔尊處置魔界事務，其餘時間都在魔陣中修煉。
這日輪到夏茶當值，魔尊剛進魔陣，夏茶便悄無聲息地跟過去。魔陣縫隙裡漏出的魔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，撲面而來時帶著刺骨的寒意，瞬間纏上了她的衣袍。她心頭一緊，忙運轉體內僅存的靈力抵禦，卻還是被那股霸道的魔氣衝得氣血翻湧。
“九護法，你在這兒做什麼？”葉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，帶著幾分疑惑。
夏茶猛地回頭，見葉曉站在不遠處，忙壓下喉間的腥甜，強裝鎮定道：“沒什麼，只是好奇魔陣裡面是什麼。”她說著便要退開，卻不料腳下一絆，竟朝著魔陣又湊近了半步。
剎那間，魔氣如同察覺到獵物的兇獸，瘋狂地往她體內鑽。夏茶只覺渾身劇痛，環繞在她周身的黑色靈氣差點潰散，身份也差點暴露。
她死死咬著唇，揮動神筆，拼盡全力對著自己的左腳畫了一個“定”字元。這才勉強穩住身體，沒有再往前衝。
葉曉見狀快步上前扶住她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你不要命了！這魔陣的魔氣極重，尋常魔修都不敢靠近，你快退遠點！”她說著便將夏茶往邊上拉，恰好替她擋住了魔陣縫隙裡溢位的魔氣。
夏茶看著葉曉擔憂的眼神，心裡又驚又疑。她定了定神，扯出一抹苦笑：“多謝你，是我莽撞了。”
說著便待在原地不動。
兩人在魔陣外的石階下候了三個時辰，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。魔尊從裡面走出來魔氣。他身上穿著玄色斗篷，帽簷壓得很低，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，每一步落下，石階都似微微震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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