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典藥張了張嘴,喉間像卡著團棉絮,半晌才不自然地避開他的目光:“伯父說,今日天色太晚,明日會給訊息。”
話音落,便垂了眼睫不再言語。
安公公與徐嬤嬤交換了個眼神,那欲言又止的默契裡,藏著彼此都懂的失望。
安公公霎時蔫了下去,背微微駝著,像被抽走了筋骨。
尤典藥則是問道:“你那邊問得怎麼樣了?”
安公公重重嘆出一口氣,那股子喪氣幾乎要從骨子裡溢位來。他瞅瞅尤典藥,又看看一旁的徐嬤嬤,嘴唇動了好幾下才開腔,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滯澀:“奴才尋了一整天,愣是沒找著他的人影,最後好不容易打聽出來……”
說到這兒,他突然支支吾吾地續道:“他……他已經被裘總管調去御前伺候了。而且……那三個香囊,原也是從他手裡流傳出去的。”
這話一齣,尤典藥和徐嬤嬤對視一眼,眼底同時閃過一絲瞭然,心中那點模糊的猜想,此刻竟被生生坐實了。
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,讓兩人都沉默了片刻。
又過了半個時辰,院門外終於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
常芙領頭進來,臉色比院角的暮色還要難看,臉得緊緊的。她沒看旁人,只草草囑咐了幾句,便讓眾人回去。
只有四花、崔嫣、還有一臉憂色的陳司記。
“表妹怎麼樣了?”崔嫣幾步走到徐嬤嬤身邊。
徐嬤嬤搖了搖頭,“大人還是老樣子。”
尤典藥之後便把今日查探的結果跟常芙說了。四花和崔嫣本就疲憊的臉,聞言更是蒙上一層寒霜,眼底的陰翳幾乎要溢位來。
“咱們得想辦法,”尤典藥轉向常芙,語氣急切,“找到讓溫尚宮醒來的法子,我能查的都查了,如今兇手咱們大概能確定……”
“尤大人!”常芙突然抬手打斷她。
尤典藥一愣:“你這是……”
“辛苦您了”常芙的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,“今日太晚,您還是先回去歇息吧。”
尤典藥心頭一沉,常芙方才還靜靜聽著,此刻卻突然趕人,這裡頭定有蹊蹺。
她剛要追問,就見常芙眼中佈滿紅血絲,那片猩紅裡燒著孤注一擲的決心:“事情真相已經明朗,動手的人是誰我也知道了,我這就去求她饒過姐姐。”
尤典藥驚得後退半步:“你查到什麼了?怎麼會這麼快?”
她想起伯父的叮囑,忙補道,“咱們別太急,那人不是咱們能對付的,先讓尚宮大人醒過來才是要緊的……”
“還有別的辦法嗎?”常芙猛地提高了聲音,又迅速壓下去,帶著濃濃的無力感,“半個月了,若有辦法,何苦等到現在?我只能試試,成與不成,都在我。”
她看向尤典藥,目光懇切又決絕,“今日之事,尤大人只是幫忙查查,其它的並不知情。”
而後她轉向四花和崔嫣:“你們也回吧。”
話音未落,常芙已轉身往外走,背影在宮燈下拉得又細又長,卻挺得筆直,像根隨時會繃斷的弦。
四花和崔嫣想攔,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,許是回來的路上,常芙早已發作過一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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