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以緹攜常芙趕到崔氏院中時,日頭正暖,蘇青正和崔氏閒聊,話語間皆是家常暖意。
小劉氏與孫氏果然不在——畢竟來的是大房的客人。
更何況蘇青本是商戶女,若是換作周小勇,他們或許還會礙於往日情分,願意見上一面;可如今她們對商戶的身份早已瞧不上眼,自然更無半分相見的意願。
崔氏對蘇青的商戶身份,實則並無太多芥蒂。畢竟蘇青的身世境遇,她的弟弟與女兒早便細細說過,那些獨自撐起身家的不易,崔氏聽著便心疼。
雖說她骨子裡對商戶行當也算不上十分瞧得上,但對蘇青這個人,卻是打心底裡疼惜——疼她小小年紀便要扛起重擔,惜她聰慧通透又懂分寸,故而從未像大房、三房那般,因著商戶身份便冷淡疏離,反倒是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親近。
蘇青抬眼的剎那,恰好撞上溫以緹的目光。
四目相對間,時光似是慢了半拍,那些久別未見的牽掛、欲說還休的惦念,皆化作眼底流轉的光,無需多言,便已心領神會。
一年多未見,蘇青的容貌倒是沒太多變化,仍是微微圓潤豐腴的體態,肌膚白皙透著健康的瑩潤光澤,瞧著格外討喜。雖早已及笄,褪去了幾分稚氣,可眉眼間那點澄澈靈動的勁兒,仍像個沒長透的小姑娘,帶著股未經世事的軟嫩。
只是今日刻意往穩重裡打扮了,往日里她愛用的那些綴著鑽、晃眼張揚的小簪子、銀飾盡數收起,只挽了個簡潔的垂掛髻,簪著一支素銀纏枝紋釵,衣料也是溫潤的月白色暗紋綾羅,少了幾分往日的靈動跳脫,多了些沉靜。
溫以緹率先回過神,與常芙一同對著崔氏行禮,蘇青也連忙起身,斂衽回禮,鬢邊銀釵輕輕晃動,帶出細碎的聲響,而後才款款落座。
“你可算來了!”崔氏忙拉過溫以緹的手,指尖帶著幾分暖意,語氣嗔怪又歡喜,“蘇姑娘都在這兒等你許久了。前兒你歸家,我便說下個帖子,請蘇姑娘和小勇過來熱鬧熱鬧,都是自家人,該親近親近,你偏說怕擾了闔家團圓,瞧瞧,這不還是見著了?”
蘇青聞言,眼底浮起一抹狡黠的笑,唇角彎成好看的弧度:“伯母莫要怪姐姐,是我想著她歸家不易,不願擾了她與家人團聚的光景。再說,如今見面也不晚呀。”
話鋒一轉,她語氣略緩,“其實最要緊的是,前些日子生意上出了些棘手事,我不得不親自離京去處理,這才剛回京沒多久呢。”
崔氏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,眉頭蹙起,眼神里滿是真切的心疼與擔憂,握著蘇青的手又緊了緊:“你這孩子,才多大年紀,怎麼總把這些難事往自己身上攬?小姑娘家家的,出門在外該多帶些人,能不親自動身便別親力親為,萬一出點什麼岔子,可怎麼好?”
蘇青心中一暖,如同被春日暖陽裹住,她輕輕拍了拍崔氏的手背,溫聲安撫:“伯母莫要擔憂,這些年打理生意,我早已習慣了。尋常時候,也都是派底下人去處理,只是這次的事特殊,非得我親自去一趟不可。放心,我這回帶了幾十個護院同行,安保周全得很。”
“幾十個?”崔氏猛地愣了神,隨即飛快地朝四周看了看,壓低聲音,語氣凝重,“傻孩子,這話可不能在外頭說!”
大慶朝的律法有規定,平頭百姓或是商戶之家,護院不得超過十人,私養過多護衛,可是會被官府問責的。
“往後旁人問起,你便說只帶了三五人,或是託付了鏢局護送,知道嗎?”崔氏忍不住囑咐道。
蘇青這才恍然自己失言,連忙點頭,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:“是我思慮不周了。多謝伯母提醒,好在咱們都是自家人,不怕說這些貼心話。”
話音剛落,門外便傳來輕緩的腳步聲,香巧走了進來。瞧見溫以緹時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光,雙手悄悄攥緊了衣角,強壓著心底翻湧的激動,努力讓神色顯得沉穩些。
蘇青見她進來,眉眼彎起,含笑道:“都送好了?”
香巧重重一點頭,目光掠過蘇青與崔氏,隨即對著溫以緹斂衽行禮,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:“姑娘。方才蘇姑娘命奴婢去給二奶奶、三奶奶送些禮,故而來得遲了,還望姑娘莫要見怪。”
溫以緹本就惦記著她,此刻見她安好,哪裡還忍得住?
當即站起身,快步走到她身邊,一把拉住她的手——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掌心,更是心頭一熱,語氣滿是真切的歡喜:“好香巧,怪什麼怪?我高興還來不及呢,可真是想你想得緊!”
這話一齣,香巧強忍的淚水瞬間滾落,順著臉頰砸在手背上。溫以緹連忙抬手替她拭淚,語氣軟了下來:“好了好了,別哭呀,這不是見到了嗎?”
香巧吸了吸鼻子,淚水卻越擦越多,帶著哭腔道:“姑娘,你什麼時候把我帶回身邊呀?我不想在外頭了,只想跟著姑娘。”
蘇青見狀,故意板起臉,佯裝不虞地打趣:“哦?跟著我這陣子,是我虧待你了不成?”
崔氏坐在一旁,看著女兒這般待人體貼,對丫鬟都如此重情,眼底滿是欣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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