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再將女官選拔與科舉掛鉤,豈不是要變更朝廷制度?
群臣心中驚濤駭浪,轉瞬又回過神來。
養濟寺若要在全國鋪開,各地養濟院、撫卹孤弱、查核民情,處處都要人手,單靠此前那批女官,不過是杯水車薪,人才缺口實在太大。
若不另闢蹊徑遴選,養濟寺終究只是一紙空文。
便在此時,吏部與禮部幾位老成大臣對視一眼,當即出列躬身,齊聲進諫。
為首大臣手持朝笏,沉聲道:
“陛下,臣等有奏。養濟寺初立,根基未穩,天下州縣何其之多,若驟然廣設衙署,恐人員冗雜、管轄無方,反成累贅。臣等以為,規制不宜過濫:一縣只設一處養濟院,一州亦只設一處總院,其餘各州,可視情形設一處主據點,不必皆立養濟院。
至於女官,更不宜遍地派駐。一來,合格女官本就稀缺,強行分散,不過是濫竽充數,於事無補;二來,處處設院、處處派人,未免大動干戈、虛耗錢糧,亦是浪費人才。
不如將精幹女官集中於府、州、縣主據點,統籌周邊撫卹事宜,以點帶面,既省人力,又便於管束考核,方為長久穩妥之策。”
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,看似是為朝廷考量、為養濟寺籌謀,實則是暗中掣肘,不願溫以緹手中權力過大、女官勢力蔓延太快。
殿中不少臣子暗暗點頭。
可以給你名分,可以讓你開衙,但絕不能讓你把女官鋪滿天下。
正熙帝聞言並未即刻應允,亦未出言駁斥,只目光微轉,落向階下的溫以緹,緩聲問道:“溫寺卿,你意下如何?”
溫以緹立時垂首躬身,語氣恭謹而沉穩:“臣謹遵陛下聖意。諸位大人方才所言,句句在理,養濟寺如今確有諸多疏漏不足,更需整頓革新。臣自當竭盡全力,不負陛下重託與諸位大人期許。”
她這番話未曾明說主張,言外之意卻再清晰不過。
一切以速見成效為先,以最快速度穩固局面、做出實績。
而殿中官員所提諸項,竟恰好正中她下懷。
此刻溫以緹正愁女官人手短缺,若貿然大規模增補,非但難以管束,更恐引心懷不軌之人藉機插手。
養濟寺由她一手籌建,嘔心瀝血,她絕不容許旁人從中作梗、竊權亂政。
這般以退為進,於她而言,便是最穩妥的辦法。
上首正熙帝聞言,不動聲色地頷首,隨即轉向殿中,著手部署後續。
溫以緹自始至終立在原地,只隨聲附和。
此舉倒叫一眾文武官員摸不著頭腦,心中暗自揣測,紛紛撓頭不解。
這溫家丫頭究竟是何用意?是要藉機奪權,還是甘願放權?
他們方才直指養濟寺弊病,百般要求,她竟無怨言,實在令人捉摸不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