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眾女官聽罷考核細則,先是齊齊愣在原地,面上隨即露出難色,不少人更是面露焦灼,低聲議論起來。
片刻便有人忍不住上前,語氣帶著幾分不滿,開口道:“溫寺卿,您這不是強人所難嗎?咱們皆是後宮出身的女官,若是尋常考校儀態文書也就罷了,這般多的律法條規、錢糧實務,短短時日,如何能學得完、記得住?”
話音剛落,旁側立刻有人附和點頭:“正是,溫寺卿,這未免太過苛刻了些。先前調往養濟寺的女官,何曾有過這般繁複的考校?”
“溫寺卿,通融一番吧!”有人順勢懇求,“便如上次一般,先入崗當差,日後再慢慢考校不遲。咱們都是後宮當差多年的舊人,行事穩重妥帖,斷不會出半點差錯。”
喧鬧之中,殿內那五位五品女官卻始終緘默不語,只垂著眼站在一旁。
她們心中亦覺得此番考核嚴苛,可誰也不想這個時候出言反駁。
如今養濟寺內,溫以緹一人權勢獨大,大小事皆由她一言決斷,更何況,昔日初創的養濟院與如今規制完備的養濟寺,早已不可同日而語,考核愈發嚴苛,本也是情理之中。
眾人爭執間,溫以緹神色平靜,緩緩開口:“諸位,今時不同往日。原先養濟寺初立,諸事皆在摸索,乃是摸著石頭過河。第一批入寺的女官,雖未經過這般嚴苛考校,可如今這一套套章程規制,皆是由她們一手一樁慢慢補齊立下的。今日以此為標準考校,並非為難眾人,而是為養濟寺擇選真正能擔事的可用之人。”
隨即,溫以緹語氣放緩,:“諸位莫要一聽便覺為難,還未嘗試便先怯了。我說的這些規制條例大多並非憑空新設,皆是咱們女官在後宮當差日常便要熟習的事務,不過是整理成冊、系統歸納罷了。”
她頓了頓,見眾人神色稍緩,又繼續道:“本官給你們一月時間溫習準備,已是綽綽有餘;況且在座諸位,皆是在宮中歷練多年的老人,論細心穩妥、論記誦習得,何曾輸過旁人?”
眾人聽了溫以緹這番話,神色緩和了不少。
溫以緹時辰緊迫,又簡略叮囑幾句,便匆匆告退離去。
她心中本還記掛著一人,原打算出了坤寧宮再尋機會相見,沒料到剛行至半路,便被身後一道聲音輕輕喚住。
溫以緹轉過身,面上當即漾開一抹溫和笑意:“王尚儀,可是有事?”
王尚儀臉頰微熱,神色間略有些不自然,可語氣依舊穩沉,終是直言道:“溫…寺卿,實不相瞞……那養濟寺五品少卿之位,我可有機會調過去?”
溫以緹聞言微微挑眉,眸中掠過一絲訝異,輕聲道:“王尚儀怎會突然想去養濟寺?此前我問過你們幾位五品女官,大家多半不願受人轄制,更想獨掌一局,我原以為諸位都無意於此。”
王尚儀輕輕嘆了一聲,緩緩道:“不錯,我們幾人都是掌管各局多年的老人,驟然上頭多一層管束,自然會不自在。只是我近來聽聞養濟寺諸事漸興,心中倒也動了念頭,想往那裡去,實實在在做一番事業。
我在這五品女官之位上蹉跎數十載,也該換個環境,搏一把前程。如今養濟寺正好有此機緣,故而斗膽,來求溫大人一個準信。”
溫以緹聽罷,當即朗聲笑道:“若王尚儀肯屈尊前來,那是養濟寺之幸,亦是溫某之幸,有何不可?”
王尚儀萬萬沒料到,自己這般冒昧開口,溫以緹竟半點不曾猶豫,一口便應下。
她心頭猛地一熱,動容道:“溫寺卿,您……您為何都不猶豫?”
溫以緹低低一笑,坦然道:“實不相瞞,養濟寺另一位少卿之位空缺已久,我左挑右選,始終沒尋著妥當之人。心中原本便盤算著,要尋機會勸說你們幾位五品女官,而王尚儀你,正是我心中第一人選。
如今你反倒先尋了我,可謂是一拍即合,正中下懷,我又有什麼好猶豫的?”
王尚儀心頭仍有疑惑,索性問道:“溫寺卿何以這般看重我?為何我便是您心中第一人選?”
溫以緹聞言淺淺一笑,目光坦蕩而真誠:“當年我初入後宮,便聽聞王尚儀便是宮中公認的行事嚴苛、掌事穩妥的五品女官,這麼多年仍然如此……而養濟寺恰恰需要您這般嚴正端方的人坐鎮。”
王尚儀聽著這番話,臉頰不由得微微發燙,心頭更是五味雜陳。
她暗自回想從前,自己當年身居高位,沒少給初入宮的溫以緹刁難掣肘,甚至溫以緹當初那九品女官的職位,也曾因她的險些不保。
何況溫以緹在後宮那幾年,自己對其的態度也算得上是嚴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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