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,一道小小的身影便攥著裙襬,邁著小腿,吧嗒吧嗒從廊下飛奔而來,髮髻上的珠花隨著跑動輕輕晃動。
“二姨母!生辰快樂——”
小靈兒軟糯清甜的聲音剛落,人已經撲到了溫以緹跟前。
見到自己外甥女,溫以緹心頭一軟,立刻彎腰伸手,一把將小靈兒穩穩抱起,高高舉了舉,又緊緊摟在懷裡,在她粉雕玉琢的小臉上重重親了一口,滿是疼愛。
小靈兒被親得咯咯直笑,小胳膊緊緊摟著溫以緹的脖頸,小腦袋在她頸窩蹭來蹭去,親暱得不行。
溫以緹抱著軟乎乎的小丫頭,連日來在朝堂與權謀裡積攢的疲憊與緊繃,在這一刻煙消雲散。
她低頭逗著懷裡的小靈兒,指尖輕輕颳了刮外甥女小巧的鼻尖,溫聲笑道:“還是我的小靈兒最惦記二姨母,比你孃親都上心。”
自從溫老太爺得知文家那事,便索性讓劉氏對外稱病,順勢將溫以如從偶爾歸寧,改成了常住溫家盡心侍奉。
此舉合情合理,又打著孝順侍疾的名頭,老太爺甚至放話,其他出嫁的外孫女亦可時常回府小住,文家縱然不樂意,也挑不出半分錯處,只能暗自憋悶。
文太太私下裡不知抱怨了多少回,說自家兒媳三天兩頭往孃家跑,如今更是長住不歸。
可文二郎對此始終緘默不語,由著妻子行事,倒叫文太太徒呼奈何。
今日府中格外熱鬧,溫以如母女、溫以柔母女悉數到場,再加上專程趕來的姑母,一大家子圍坐一堂,皆是為溫以緹慶賀生辰。
滿堂笑語融融,溫情脈脈,溫以緹積壓許久的煩憂與疲憊,彷彿在這一刻盡數消散,心境鬆弛之下,竟也飲下了不少清甜的果酒,臉頰泛起淺淺的酡紅。
夜色漸深,眾人散去,溫以緹帶著幾分酒意回到寢屋,剛倚在軟榻上昏昏欲睡,徐嬤嬤便輕手輕腳走了進來,低聲稟道:“大人,安管事使人遞了樣東西過來。”
溫以緹緩緩睜開眼,看清那素色暗紋錦匣唇,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又帶著幾分嗔意的笑,藉著酒意輕聲嘆:“人都不來,只送這些東西,又有什麼意思。”
徐嬤嬤與常芙對視一眼,皆心照不宣地低低一笑。
溫以緹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,分明是對安遠侯的禮物滿意至極。
她指尖輕挑,徑直開啟錦匣。
匣中並無金銀珠玉那般張揚奪目,只靜靜鋪陳著一方巴掌大小的冰蠶絲隱紋雲帕。
乍看之下素白潔淨,似是尋常之物,可觸手一瞬,便知其珍貴無雙。
這帕子以西域獨產的冰蠶絲精工織就,輕若無物,薄如蟬翼,觸手生涼,綿軟似雲,便是盛夏酷暑貼身而藏,也能自帶沁涼之意,消暑安神,最是養人。
帕身織有極精巧的暗紋流雲,日光下隱現如雲捲雲舒,燈下又淡若無痕,內斂又雅緻。
更叫人心頭一暖的是,帕角兩處,各以極細的赤金線暗織一字,一邊是“緹”,一邊是“安”,二字相偎,藏得極深,唯有指尖撫過方能察覺。
安遠侯也不知從哪得知溫以緹身子漸虛,一到夏日便怕熱畏燥,夜不安枕,故而費盡心力尋來這等世間罕有的冰蠶絲,特意命人織成這方涼帕。
這般貴重之物,早已不是金銀可換冰蠶絲難獲,一方帕子需耗費數年積攢的絲料,織成更是要巧匠耗時數月,世間僅此一方,獨一無二。
溫以緹指尖輕輕摩挲著帕上微涼絲縷與那兩個小字,心頭一軟。
還算你有心……








